岩崎凌奈住在练马区一条老街。
两层木屋，院子很小。
门口种着一棵叶子快掉光的柿子树。
她推开门，先探头看了看客厅。
“外婆？”
屋里传来电视声音。
“回来了？”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人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凌奈身后衣着破旧的叶云，手里的汤勺差点掉在地上。
“他是谁？”
凌奈小声道：“梅川先生。”
“我问你们什么关系。”
“刚认识。”
老人脸色彻底变了。
“刚认识你就带回家？”
“他发高烧，还受了伤。”
“那应该送医院。”
叶云站在门外。
“我可以走。”
“你站住。”
岩崎千代虽然满脸警惕，还是走近看了看他的脸色。
叶云的嘴唇已经有些苍白。
肩膀上的血也透过外套渗出来。
“怎么伤的？”老人问。
“摔的。”
“你当我老糊涂？”
千代瞪了他一眼。
“摔一跤能把衣服里面摔出血？”
“被玻璃划伤。”
“身份证呢？”
“丢了。”
“住址？”
“没有。”
“家人？”
叶云沉默。
千代盯着他看了许久，最终侧身让开门。
“只能住一晚。”
“明天退烧就去救助站。”
“谢谢。”
“先别谢。”
千代看向凌奈。
“你去把储物间收拾出来。”
“我去找药箱。”
凌奈立即露出笑容。
“我就知道外婆最好。”
“少拍马屁。”
千代又瞪了叶云一眼。
“你要是敢乱来，我年轻时学过剑道。”
“虽然现在打不过你，但喊警察还是来得及。”
“明白。”
叶云脱鞋进屋。
玄关很小。
墙边摆着两双女鞋，鞋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的凌奈年纪更小，站在父母中间。父亲穿消防制服，母亲则穿着医院护士服。
凌奈注意到他的目光。
“父亲五年前去世了。”
“火灾救援。”
“妈妈在大阪工作，一个月回来一次。”
叶云移开视线。
“抱歉。”
“没关系。”
凌奈带他走向浴室。
“你先洗澡。”
“衣服我去找父亲以前留下的。”
“尺寸应该差不多。”
半小时后，叶云换上干净衣服走出浴室。
脸上的伪装已经被热水冲掉一部分。
胡须仍在，皮肤却不再像之前那样粗糙。
湿发落在额前，让那张脸看起来比实际年龄更加年轻。
凌奈抱着被子站在走廊，愣了几秒。
“怎么了？”叶云问。
“没什么。”
她迅速低下头。
“就是觉得，你和刚才不太一样。”
“洗干净了。”
“只是洗干净？”
“还能是什么？”
凌奈耳朵微微发红，把被子塞给他。
“储物间在那边。”
“外婆让你先吃东西。”
餐桌上摆着味噌汤、烤鱼和米饭。
千代坐在对面，像审问犯人一样看着叶云。
“梅川秋酷。”
“是。”
“多大？”
“二十八。”
他故意把年龄说大。
千代皱眉。
“看着不像。”
“流浪的人老得快。”
“以前做什么？”
“经商。”
厨房里传来盘子轻响。
凌奈显然没忍住笑。
千代也不相信。
“经商经到桥洞下面？”
“失败了。”
“欠债？”
“算是。”
“违法了吗？”
叶云抬起眼。
“没有伤害普通人。”
这个回答不算否认。
千代看了他一会儿。
“吃饭吧。”
“吃完把药喝了。”
叶云拿起筷子。
味噌汤很普通。
烤鱼还有些咸。
他却吃得很慢。
自从离开中国，第一次有人坐在旁边催他多吃一碗饭。
凌奈把一块鱼肉夹到他碗里。
“你太瘦了。”
“我不瘦。”
“衣服都撑不起来。”
叶云低头看了看。
那是凌奈父亲留下的旧毛衣，确实有些宽松。
“你父亲比我壮。”
“他是消防员。”
凌奈神情里有骄傲，也有一点藏不住的难过。
“他说身体强壮，才能把更多人从火里背出来。”
叶云问：“他救过多少人？”
“不知道。”
“他从来不数。”
叶云吃下那块鱼肉。
“很厉害。”
“你呢？”
凌奈托着下巴。
“你救过人吗？”
叶云脑海里闪过许多面孔。
活着的。
死去的。
还有那些他曾经来不及救下的人。
“救过。”
“很多吗？”
“也许。”
“那你为什么会变成流浪汉？”
千代用筷子敲了敲凌奈碗沿。
“别问别人不愿意说的事。”
凌奈吐了吐舌头。
饭后，叶云主动收拾碗筷。
厨房水龙头一直漏水。
千代找人修过几次，没过多久又坏。
叶云看了一眼，借来简单工具。
十分钟后，漏水停了。
千代检查两遍。
“真会做生意？”
“修水管也算生意。”
“明天顺便把院子里的门修了。”
“不是只住一晚？”
千代转身离开。
“看你退不退烧。”
凌奈站在旁边笑。
“外婆喜欢你。”
“没看出来。”
“她不喜欢的人，连门都不会让进。”
叶云洗干净手。
“你经常把陌生人带回家？”
“第一次。”
“为什么是我？”
凌奈想了想。
“因为你看起来不像坏人。”
“判断错了怎么办？”
“外婆会报警。”
“你父亲教过你不要接近陌生人吗？”
“教过。”
“那你还带我回来。”
凌奈看着他。
“父亲也教过我，遇见需要帮助的人不能装作没看见。”
叶云没有再说话。
夜里，千代和凌奈都睡下后，他睁开眼。
高烧已经退了一些。
屋外有车辆停留过。
两名便衣警察从街口经过。
更远处，一道观察视线在二楼窗户停留片刻，又悄然移开。
叶云走到窗边。
院墙外没有人。
手机却自动亮了。
那是他从汉克手下拿来的终端，原本已经断开网络。
屏幕上出现白色蜘蛛。
“新住处不错。”
叶云打字。
“你监视我？”
“整个东京都在监视你。”
“岩崎凌奈，十八岁，高中三年级。”
“岩崎千代，七十一岁。”
“她们与任何组织都没有关系。”
叶云眼神冷下。
“别碰她们。”
“这句话你该对夜莺说。”
屏幕跳出一张照片。
夜莺站在凌奈学校附近，肩膀缠着绷带。
她已经找到“梅川秋酷”可能接触过的人。
叶云转身拿起外套。
身后忽然传来凌奈迷迷糊糊的声音。
“你要走？”
她站在走廊，怀里抱着一条新毛毯。
“外婆说储物间晚上冷。”
叶云看着她。
“出去一下。”
“这么晚？”
“有事。”
凌奈走过来，把毛毯塞到他手里。
“那你还回来吗？”
叶云本想说不回来。
离开是最安全的选择。
可凌奈望着他，眼睛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点怕他消失的紧张。
“回来。”
“真的？”
“嗯。”
凌奈这才笑了。
“门不锁。”
“你回来时轻一点，别吵醒外婆。”
叶云披上外套，走入夜色。
街道尽头，一道激光瞄准的红点从凌奈窗帘上一闪而过。
叶云脚步停住。
夜莺不是来找他的。
她要杀收留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