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声在客厅里回荡着。
“高老师,不接?”
刘铭眼睛一眯,很快就猜到是谁打来的了。
轻声提醒道。
而闻言,一旁的钟小艾也停下吃葡萄的动作,和刘铭交换了一个眼神。
高育良没答话,
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了一下,最终还是接了。
“喂,同伟你...”
高育良话语还没说完,
便听到电话那头,祁同伟的声音着急忙慌的炸了出来,
嗓门大得连刘铭和钟小艾都听得清清楚楚,
“老师!您可算接了!”
“您是不知道,我打了一晚上电话,没一个人接我的茬!”
“京州市工安局那边到底什么意思?”
“陈清泉好歹也是您的人,他们说抓就抓,连个招呼都不打?”
高育良皱了皱眉,似是碍于刘铭坐在旁边,
把听筒往耳边贴了贴,语气还算平稳,
“同伟,你声音小点。”
“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急也没用。”
“我能不急吗老师?”
哪知,祁同伟的声音半点没小,反而又抬高了三分,
“陈清泉跟了您那么多年,他现在出了事,外面人怎么看您?”
“怎么看咱们汉大浜?”
“我这个厅长在自己的系统之内,连个人都保不住,脸也没处搁啊。”
“您是不知道,我今晚给京州市工安局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
“从支队长到局长,没一个愿意给面子的!”
“我又给京州市委那边几个老关系打,结果您猜怎么着?一个个跟约好了似的,全在推!”
“这个说在开会,那个说信号不好,还有直接关机的!”
“就算少数一两个接的,也是直接推脱。”
高育良的眉头越拧越紧,
下意识地看了坐在沙发对面的刘铭一眼。
刘铭端着茶杯,一脸平静地喝着茶,耳朵却竖得老高。
“同伟,我跟你说了,你越打,人家越不敢接。”
高育良压着声音,
“这个道理你...”
“老师,我不明白!”
祁同伟直接打断了高育良的话,嗓门大得像是要掀翻屋顶,
“我祁同伟在省厅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之前省常委会就算了,这次下面的人都不给面子了。”
“当年在吕州,您一句话,下面谁敢放个屁?”
“现在倒好,一个扫黄打非专项行动,抓了个陈清泉,整个京州跟铁桶似的,连个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
“京州工安那边到底想干什么?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省委?”
他因为方才给程度他们打电话被憋屈到了,这会儿情绪全都找高育良这个老师来排解了。
本来还能忍住,
但是一从电话里听到高老师的声音,便控制不住情绪了。
高育良的脸已经沉了下来。
他拿着手机往阳台方向走了两步,
但祁同伟的声音实在太大,刘铭坐在沙发上都能清清楚楚的听到。
“老师您说句话啊!”
“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老师,要不我明天一早就去找京州市委市z府吧!”
“同伟。”
高育良终于打断了他,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严厉,
“你冷静一下。”
“你现在这个状态,去找京州那边,是想把事情闹得更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随即祁同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回带上了几分委屈和抱怨,
“老师,我这不是着急嘛!”
“陈清泉他虽然只是中院副院长,但也是跟过您的秘书。”
“这么多年,外面谁不知道他是汉大浜的人?”
“他现在被京州工安局那边现场抓住,我作为工安厅长要是不出头,底下人怎么看?”
“以后谁还听咱们的?”
高育良的腮帮子紧了紧,拇指在手机背面来回蹭了两下,半天没接话。
刘铭端着茶杯,低着眼,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祁同伟这通电话打得,
一口一个“您的人”,一口一个汉大浜,
可谓当着他这个京州市长的面,把高育良架在火上烤。
要知道,
高育良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提“汉大浜”这三个字,
祁同伟倒好,电话里嚷得跟唱戏似的,恨不得让全汉东都知道。
“同伟,你说话注意分寸。”
高育良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这次语气带了几分训斥,
“陈清泉是陈清泉,我是我。”
“他出了事,按程序办就是了,你扯那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老师,这怎么是有的没的?”
祁同伟明显没听出高育良话里的警告,嗓门又扬起来了,
“当年您怎么说的?”
“您说咱们这些人抱成团,就像筷子被捆在一块,谁也动不了!”
“现在呢?”
“京州工安局搞个行动,这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
“我要是不吭声,以后省厅那些人谁还拿我当回事?我这个厅长还怎么干?”
高育良的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
他拿着手机,背对着刘铭和钟小艾,肩膀绷得笔直,半天没说话。
电话那头祁同伟还在滔滔不绝,
“老师,您给句明白话!只要您点头,我明天就去找京州市工安局。”
“实在不行,我再去找京州市委市z府!”
“我倒要问问他们,抓陈清泉之前跟谁请示过!”
“他们眼里还有没有省委领导!”
“够了!”高育良终于压不住了,低喝了一声。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高育良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极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祁同伟,你听好了。”
“第一,陈清泉的事按程序走,你不许插手。”
“第二,明天上午九点,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个人来。”
“第三,从现在开始,你不许再给任何人打电话。”
“更不许去找京州市委市z府,听明白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祁同伟才闷闷地说了一声,
“老师,为什么..”
“不为什么,这是我这个汉东政法委书记对你这个厅长的指示。”高育良训斥道。
“....明白了,老师。”
“行,挂了。”高育良没再多说一个字,直接按了挂断,
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搁,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里屋吴惠芬摆弄碗碟的声音。
高育良站在阳台门口,
背对着客厅,肩膀微微起伏了两下,才转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