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立刻抬眸,眼底漾起温柔笑意,手上的针线活微微一顿:“怎么了?是不是饿了,姐给你冲杯麦乳精去。”说着就要起身。
江莱连忙拉住江念:“姐,我不饿,我只是想让你休息一下,你太累了。”
江念闻言轻笑,眼底暖意融融:“闲着也是闲着,自己做的鞋软和,穿着舒服。”
“等过完年,我想带着你去公社上学,现在多备几双,以后上学了,就没时间做这些了。”
提到上学,她眼底盛满了真切的期许。
从前日子朝不保夕,活着都难,读书更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她现在最大的心愿,就是和妹妹一起走进学堂,识字读书,走出这片大山,去看更广阔的世界,可,以前她们连吃饭都很困难,好在现在好了。
江莱看着姐姐眉眼间鲜活的期盼,心底一片柔软,上学啊,那就上吧。
前世江念到死,都没能真正为自己活一次,以后她终于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了。
日子就这样平常的过着,江念天天去做签到任务,让江莱在家学习她教的一些知识,争取开春妹妹能够跟的上课。
饥荒之前爷爷奶奶和妈妈还活着的时候,那时候家里的日子过的远比现在好过,那个时候村里是有小学的,她去上过两年多,只是前几年村小学解散了,导致大家这几年都没有学上了。
她的妹妹运气不好,刚好到了能上学的年纪,学校就解散了。
江念低头认真的教着江莱读课文,指尖平稳从容,眉眼温柔坚定,她这段时间一定要争取多教妹妹一些字。
江莱乖乖坐着,挨着姐姐温热的肩头,一字一句,认认真真跟着轻声朗读:“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隔日一早,村口传来了少见的吉普车轱辘声。
尘土扬起,两辆墨绿色军用吉普车稳稳停在大队门口。
这年头村里极少来公车,更别说部队专程到访,瞬间惊动了整个红旗村。
老支书连忙迎出去,看着身着正装、神色端正的部队干事,心里五味杂陈,上头来人了?
是部队调查组的同志来了,来人没有半分官架子,第一时间找到老支书,说明了来意。
江振邦德行败坏、背弃人伦、纵容家属蓄意谋害血亲、作风严重违规,已经被正式开除军籍、撤销一切职务,依法判刑劳改。
苏曼丽买凶杀人、蓄意残害未成年幼女、品行极端恶劣,已经定罪判刑了。
除此之外,上级专门交代——
江振邦抛妻弃女,在部队另娶她人,部队也有失察责任。
其留在乡下的两个亲生女儿,多年无依无靠,又遭暗害,实属受害一方。
部队这次是专程上门来落实补偿与安置政策的。
大队院里,围满了村民,人人听得心惊又唏嘘。
谁也没想到,那个在外风光当官的江振邦,彻底垮了。
谁更没想到,这么命苦的两姐妹,竟是被自己的亲爹和后妈买凶杀人。
部队干事当着全村人的面,语气郑重又诚恳:
“组织核查清楚,这两个孩子实在是受了大委屈了。”
他们转头看向一旁安静站着的江念、江莱,态度温和,带着十足的歉意:
“孩子,让你们受苦了,是我们来的太晚了。”
“经部队专项申请、地方部门特批,免除你们一切读书费用,直接安排你们去县里重点公办中小学就读,学籍、住宿、书本全部由部队补贴。”
老支书当场笑得眉眼舒展,连连点头:“好好好,谢谢党,谢谢部队,对孩子 帮助!”
江念站在原地,微微怔住。
她轻轻颔首,嗓音安稳温和:“谢谢组织。”
等人散了之后,部队干事又偷偷给姐妹俩塞了一个信封:“孩子,这是部队的叔叔们给你们凑的一些钱票,不多,你们拿着先过度一下。”
“以后你们每个月都可以去县城街道办领五块钱补贴,这件事谁都不要说,知道吗?”
看着两个这么乖巧又瘦弱的孩子,心里对江振邦的唾弃更深了。
“等过完年,让你们的江支书带你们去学校报到就行了,一切都给你们安排好了。”
江念双手捧着厚重的票证粮物,指尖微微发暖,她没有假模假式的推脱,她从系统那里得到的奖励,总得有个出处。
以后她会报答他们的,轻轻点了点头,嗓音温顺有礼:“谢谢叔叔。”
部队干事看着乖巧懂事的姐妹俩,心底愈发唏嘘怜悯,再三嘱咐她们收好物资,这才放心离去。
谁知道几人刚出村,就被一个小小的身影拦住了车。
“叔叔。这给给你拿着,这是我妈妈以前采的草药配的药粉,这个很有用,手破了撒上一点就能止血。”说着把东西小纸包塞到人家手里转身就跑了。
干事掂了掂手里的纸包,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这一趟下乡,真是看得人心堵。
警卫员叹了口气:“世道就是这样,好人未必过得好,坏人反倒享了福。咱们能干预的也不多。”
干事将纸包仔细揣进内侧衣袋。
“能帮一点是一点。回去向上级申请一批外伤药和常备药片,下发各个大队卫生室。”
“收到。”警卫员应下。
干事最后看了一眼红旗村的方向,弯腰坐进车里。汽车引擎轰鸣,车轮卷起黄土,慢慢驶离村口。
等小院彻底安静了下来。
江念转头看向身侧刚上茅厕回来的妹妹,眼底盛满温柔与期许,轻声道:“小莱,我们去县里读书了。”
江莱望着姐姐眼里的光亮,浅浅弯眸,轻轻点头。
“嗯。”
一九六一年正月刚过,残雪还堆在墙根与田埂边上,寒气依旧刺骨。
已经十二岁的江念和已经十岁的江莱,马上就要去县里上学了。
这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土坯房里就亮起了光。
江念把东西仔细收拾妥当。一只粗布大包袱,里面装着换洗的衣物, 系统签到得来的笔记本铅笔还有钱票,加上部队给的票证,早被被她放到了系统背包里了。
院门推开,老支书已经等在外面,身上披着一件打补丁的厚棉袄,旁边停着大队的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