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等周强转身,身形骤然冲了上去。
抬脚,对准他后背狠狠一脚踹了出去。
“扑通!”
一声闷响炸开。
周强整个人失去平衡,身子往前一扑,直直摔进了已经结了冰的河水里。
河面只结了一层薄薄的脆冰,被他身子一撞,冰层瞬间碎裂,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裹住他全身。
“哎哟!”
周强在水里扑腾着,冻得浑身打颤,嘴里骂骂咧咧,又惊又怒:“谁?哪个************敢踹我!”
冰冷河水浸透了他的棉袄,寒气钻透骨头,冻得他浑身发麻,手脚很快冻的僵硬,已经开始不听使唤了。
嘴里也渐渐没有了声音,不一会人就沉了下去。
江莱立在河岸的阴影里,静静的望着河面,确认河里的人彻底没了动静,才俯身仔细清理现场。她把岸边被踩乱的枯草捋平,抹去泥土上的脚印,将芦苇丛被碰歪的枝秆复原,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做完这一切,她快步离开大河沟,寻到一处四下无人的荒土窝,心念一动闪身进入了灵泉空间。
空间内暖意融融,她褪去那套易容用的灰布褂子,换回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把沾了寒气的衣物收进空间角落。
片刻之后,她踏出空间,又恢复成了原本的模样。
傍晚的天色灰蒙蒙的,寒风阵阵,远处村子里已经升起缕缕炊烟。江莱拎好布书包,一路赶回了江家小院。
脸上扯出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她抬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吱呀——”
院门推开的声响,立刻惊动了屋里的人。
堂屋煤油灯昏黄的光亮透出门缝,饭菜的热气混着柴火的烟火气扑面而来。江母听见动静,连忙从灶台边走出来,脸上满是担忧:“莱莱,你可回来了,今天怎么回来迟了?路上没出事吧?”
江父也停下手里劈柴的活计,抬眼看向女儿,目光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
江莱垂着眼帘,将书包往肩上挪了挪,语气跟平常一样:“放学路上跟同学耽搁了一会,外头风大,地上的路面都上冻了,所以走的慢。”
江母伸手拉住她冰凉的手,心疼地皱起眉头:“快进屋,锅里熬了热粥,赶紧喝了暖暖身子。”
江莱顺着母亲的力道走进堂屋,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屋里的土炕烧得热乎乎的,铁锅搁在灶上,粥香飘得满屋子都是。江父把劈好的柴火码到墙角,也跟着走进来,目光依旧落在女儿身上,默默观察她的脸色,见她没有磕碰受伤,神色也还算平和,心里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江母一边给她盛粥,一边絮絮叨叨叮嘱:“往后放学可别在外头逗留,这世道,天黑得早,路上又冷,咱们外来户,凡事多小心,少跟旁人起争执。”
她性子软,一辈子谨小慎微,总想着本本分分过日子,只求女儿平平安安,不惹是非。
江父坐在桌边,闷声插了一句:“要是遇上有人欺负你,就赶紧回家,别自己硬扛。”
他不会讲什么大道理,他从小到大都活的窝囊,可这份护着女儿的心,却半点不假。家里日子不算宽裕,两口子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却总想把最好的都留给江莱。
江莱端起温热的粗瓷碗,指尖贴着碗壁,暖意顺着指尖漫上来。
她面上依旧是温顺的模样,小口喝着热粥,轻声应道:“我知道了爹娘,我会注意的。”
日子就这样慢悠悠的过了几天。
北风卷着碎雪沫子刮过村庄,天地萧瑟,冻土坚硬。
周家村的已经开始猫冬了,心思活络的也都去了县城找些零工挣些过年的钱。
大河沟的河面这时已经结了一层厚厚冰,严严实实地封住了水下的一切。
周强消失的这几天,周家人半点不急。
自家儿子打小就游手好闲,不爱上工,整天跟着一群二流子在外游荡,通宵不归、三五日不见人影是常事。
周家父母早就习以为常,只当他又在外头野混,蹭吃蹭喝,半点没往坏处琢磨。村里邻里偶尔唠起,也只当个寻常闲话,随口一笑而过。
风波,就这么诡异平静地压了下来。
这天,她一如往常,日出上学、日落回家,乖得一如往前。
也正是这几天,她愈发清晰地感受着爹娘对女儿刻进骨子里的疼爱,也愈发了解他们的老实懦弱。
江家是逃难过来的外来户,在这里无亲无故,在全是周姓的村子里本就弱势。江父江母半辈子勤恳本分,性子软、心肠善,受了委屈也只会忍,从不跟人红脸争执。
只是江母在生原主的时候伤了身体,至今也没有第二个孩子,他们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在了女儿的身上。
别家的小姑娘十来岁就要天天割猪草、喂牲口、挣工分、省吃俭用的贴补家里。
唯独江莱从未下过地,干过家务。
家里再拮据,也要把最好的口粮全都留给她。
每天她放学进门,永远有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她,每天的洗脸水洗脚水都是父母给她准备好的,早上她要用的洗脸水永远是热的,就连刷牙的水都是准备好的温水,要知道他们家现在两个热水瓶都还没有呢。
昨天傍晚风大,她随口说了一句耳朵冷,当晚江母就拆了她她自己的毛衣袖子拆了毛线,连夜给她织了一个围脖,煤油灯亮到深夜,而这件毛衣,是她爹在结婚时给她娘的唯一聘礼,她拢共都没舍得穿过几回。
今天午饭,家里仅有的两个白面馒头,爹娘一口不碰,全都推到她碗里,自己就着咸菜啃粗粮窝头。
江父话少木讷,从不会说漂亮话,只会默默把炕烧得最热,水缸里的水永远都是满的。
他们太善良,也太胆小。
明知村里不少人眼红江家独门独户、惦记自家的小院良田,明知不少周姓族人私下阴阳怪气、占小便宜,却从来只会退让忍让。
总想着,忍一时风平浪静,本本分分做人,好好养大女儿,日子就能安稳过下去。
他们从没想过,人心是贪婪的,一味的善良退让,换不来安稳,只会喂大豺狼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