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的人慢慢多起来,大家都安安静静站着,目光齐齐望向金水桥。江父抱着小江安,江母搂着江莱站在一旁,一家人紧紧挨在一起。
不多时,远处传来整齐沉稳的脚步声。三名国旗班战士,中间一人擎着五星红旗,两侧护旗,迈着铿锵的步伐穿过金水桥,走向旗杆基座。
周遭的骤然比刚才的动安静更加安静了下来。
国歌缓缓响起,鲜红的五星红旗迎着东方初露的微光,缓缓向上舒展升起。
江莱仰着头,目光牢牢追着那面红旗。江父抱着小江安,也抬着头,神色庄重。江母望着冉冉升起的国旗,心底百感交集。从前在山沟里,只在广播里听说天安门,如今真真切切站在这片广场上,亲眼看见国旗和曙光一同升起,眼眶微微发热。
小江安似是也感受到周遭肃穆的气氛,不再吵闹,睁着懵懂的眼睛望着天上那片鲜亮的红色。
国歌终了,五星红旗稳稳停在旗杆顶端,在清冽的秋风里猎猎飞扬。东方天际霞光漫开,淡淡的金辉洒落在天安门城楼、广场,也落在一家人的脸上。
江父长长呼出一口气,低声感慨:“做梦也想不到,咱们一家人能站在这里看升旗。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如今都实实在在落在咱们身上。”
江母点点头,伸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目光扫过身边的儿女,又望向空中飘扬的国旗,心里满是踏实与感恩。
“是啊,苦日子熬过去了,往后咱们一家人,会越过越好。”
升旗结束,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开。天边已经大亮,晨光铺洒在宽阔的广场上。江莱提议,一家人在广场边上站定,留下了第一张全家福。
自从看完了升旗,一家人的心里就更热了,江父每日除了上街了解京市的情况,就是坐在槐树下摆弄他的竹编,每天手上的活就没停过一下。
媳妇从小就手巧,天生对裁剪缝纫、做衣服极其喜欢,是他没有本事,结婚这么多年,他给媳妇还有女儿做的衣服寥寥无几,如果不是他的女儿争气,怕是他媳妇和他女儿肯定要跟他吃一辈子苦了。
如今日子彻底熬出头,家里有积蓄,又在京市安了家,江父便想着为这个跟他吃了那么多苦多媳妇做点什么。
他揣着他编竹编挣点全部积蓄去了百货大楼,买下了一台崭新的蝴蝶牌缝纫机。
当江父小心翼翼把机子运回小院,拆开包装,露出漆黑锃亮、崭新完好的机身时,正在哄小江安玩耍的江母瞬间怔住了。
她脚步都顿住,眼睛一瞬不瞬盯着缝纫机,里面是藏了半辈子的渴望和不敢想的期许,声音都微微发颤:“你……你怎么买这个了?这多贵啊。”
江父笑着帮她把机子摆正,语气朴实又温柔:“以前家里穷,让你白白耽误了手艺,想做的做不了,喜欢的没法碰。现在日子好了,我总得补你一次。你喜欢做衣服,以后这机子就是你的了以后你喜欢做什么衣服就做什么衣服,再也不怕针扎到手了。”
一句话,戳中了江母心底最软的地方。
这么多年的拮据、隐忍、遗憾,在这一刻尽数圆满。她眼眶微微泛红,指尖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机身,又感动又知足。
她不是贪物件,是贪这份终于能施展自己喜好的机会,贪这份被人放在心上、被好好疼惜的暖意。
自打有了缝纫机,江母整日兴致满满。白日里把小江安哄睡后,她便坐在机子前踩动踏板,哒哒的机杼声日日在小院里轻轻回荡。
她手艺精湛,又看过女儿给她的许多画本,做出来的东西和市面千篇一律的成衣完全不一样。
一家人现在的精神面貌和穿着任谁一看都是妥妥的城里人。
江母坐在缝纫机前,踩着踏板,指尖轻轻扶着布料,目光望向院中正收拾竹条、准备隔天去集市摆摊的江父,开口跟他商量。
“我多赶几件罩衣、小孩子的衣裳,你拿到集市上一起带去卖。反正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赶。现在京市国营商店里布料也好买,咱们试试,看看我做的衣服在这里能不能卖出去。要是卖不掉也没关系,拿回来改一改咱们自家穿,横竖亏不了。”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漆黑发亮的缝纫机机头,眼底带着几分期待。
“当然要是能卖出去那就再好不过。这么贵一台缝纫机,摆在家里只给咱们一家人做衣裳,实在太浪费了。咱们一家人也不可能天天换新衣服穿,不如做点衣服,把它利用起来,多少能添点收入。”
江父停下手里打磨竹条的活,抬眼看向她,脸上露出爽朗的笑。
“好啊!我早就觉得你的手艺埋没可惜了。你做的衣服比商店里卖的成衣还好看。我明天摆摊,就把衣裳和竹编摆在一起,看看大家喜不喜欢。”
江母闻言眉眼一弯,干劲更足。哄睡了小江安,她便埋头裁剪布料,缝纫机哒哒的声响,在槐树下的小院里响了大半宿。
第二天一早,江父挑着担子出摊。筐里一边码放着各式竹篮竹筐,另一边整齐叠放着江母连夜做好的几件素色罩衣还有几件柔软的孩童小褂。
果然,江父刚刚摆好摊,来往逛集市的人就被吸引了过来,几个大姐上手摸着布料,又翻看了针脚,夸赞声接连不断,越看越喜欢。
“这衣服做工也太细了,比商店买的好多了!”
“这小衣裳真好看,我从没见过这么可爱的样式!”
没一会儿功夫,几件小孩衣物先被抢空,连带着素色耐脏的家用罩衣也被周边职工家属尽数买走。
不少没抢到的阿姨纷纷打听,问下次还来不来摆摊、能不能预定。
第一天出摊,江母做的衣裳比江父的竹编卖得还要火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