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暧昧笑容，连连点头：
“对对对！陈院长，人家是新婚夫妻，又是嫂子把副团长救回来的，肯定有好多体己话要说！咱们在这儿纯粹是当电灯泡！”
陈院长也是过来人，哈哈一笑，点头道：
“行！那明月同志就留下来照料，病房里有陪护折叠床。”
“有什么情况随时叫值班医生！”
“我们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陈院长一挥手，带着满脸笑容的医护人员鱼贯而出，顺手把病房门严严实实地带上了。
赵建军走在最后，还特意冲着姜明月挤眉弄眼地敬了个礼，随后麻利地关上门，像尊门神一样守在门外。
病房里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安静。
窗外海风呼啸，吹得树影在玻璃窗上摇曳晃动。
病房内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十五瓦白炽灯。
姜明月抱着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病床上的陆淮安：
“陆副团长，人都被你支走了，你想跟我说什么体己话？”
陆淮安看着眼前这个双手抱胸、一脸戏谑的姑娘，原本紧绷的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
他轻咳了一声，避开了姜明月明亮清澈的目光，低声开口：
“刚才……多谢你。”
“谢我就不必了。”
姜明月拉过一张木椅子，大马金刀地坐在病床前，双腿交叠：
“我这人很现实，不吃口头感谢这一套。”
“我们来谈谈实际的。”
陆淮安挑了挑眉：“谈什么？”
“谈我们的婚姻，还有以后的规矩。”
姜明月神色平静，从包里掏出那张随军结婚证明，在陆淮安眼前晃了晃：
“第一，我们是在海市登记随军的，手续完全合法。”
“但我们彼此没有感情基础，这门婚事原本也是姜家用来算计我的圈套。”
“我之所以答应替嫁过来，是为了摆脱姜家的吸血，顺便拿回属于我烈士父母的财产和名誉。”
“而你，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妻子来帮你挡住老家那些极品吸血鬼，顺便照顾你的起居。”
陆淮安眸光微动，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第二。”
姜明月伸出第二根手指，眼神变得格外严肃：
“你的伤，只有我能治。”
“我可以向你保证，最多半年，我能让你彻底扔掉轮椅和拐杖，生龙活虎地重新回部队带兵。”
“作为交换，在海岛随军期间，你要给我绝对的自由和保护伞。”
“你的津贴和财产，必须全部交由我统一管理，老家那些极品亲戚要是敢伸手，你必须无条件站在我这边。”
“半年之后，如果你能站起来了，我们彼此觉得合适，就继续过日子；如果不合适，我们就和平打报告离婚，你不能阻拦。”
姜明月条理清晰，字字句句切中要害，完全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谈判姿态。
陆淮安靠在枕头上，漆黑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姜明月。
病房里的空气安静得只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良久。
陆淮安那张刚毅冷峻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好。”
陆淮安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
“你的条件，我全部答应。”
“存折和津贴本在我宿舍的铁皮箱里，钥匙在建军手里，明天我就让他交给你。”
“老家那边，除了我牺牲战友的遗孤，我没有别的牵挂，他们敢来闹，你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出了事我陆淮安顶着。”
陆淮安顿了顿，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不过，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姜明月挑眉：“问。”
陆淮安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如炬地盯着姜明月的双眼：
“你在火车上徒手抓获两名持刀敌特，缴获南海绝密海防图，救了顾老首长的孙子。”
“刚才在病房外，一巴掌抽飞一百四十斤的泼妇，一招废了陆二狗。”
“刚才对付我，用的是顶级的军用擒拿和特种点穴。”
“姜明月同志，海市第一机械厂杂物间里长大的烈士遗孤，是怎么练出这身本事的？”
面对陆淮安直击灵魂的审问，姜明月连心跳都没有加速半拍。
她早料到这个老练敏锐的侦察兵副团长会起疑心。
姜明月嘴角微微勾起，身子前倾，凑近陆淮安的耳边，压低声音幽幽地说道：
“想知道？”
陆淮安呼吸一窒，鼻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草药清香与少女特有的清爽气息。
“我父亲姜卫国在朝鲜战场上是尖刀连连长，我母亲林素琴是战地特种医疗队队长。”
姜明月眼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冷意：
“他们牺牲前，给我留下了一整套手绘的擒拿搏击图谱和行医笔记。”
“在姜家杂物间被虐待的十八年里，我每天晚上都在脑子里练一万遍怎么杀人。”
“如果我不把自己练成一头能咬死恶狼的野兽，在今天之前，我就已经死在姜家的蒙汗药和火车底下了。”
“陆副团长，这个回答，你满意吗？”
病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陆淮安看着姜明月那双清冽决绝、毫无破绽的眼睛，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了一下。
十八年暗无天日的虐待。
每天晚上在脑子里练习搏击自卫。
同为在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战士，他太清楚那种在绝境中求生的坚韧与狠戾了。
所有的怀疑在这一刻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发自肺腑的心疼与敬佩。
“抱歉。”
陆淮安低声开口，眼神变得无比郑重：
“是我失言了。”
“以后在海岛，在陆家，没有人能再让你受半分委屈。”
姜明月退回身子，满意地拍了拍手：
“很好，态度端正。”
“既然协议达成了，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姜明月罩着的人了。”
姜明月站起身，从包里掏出一个铝制饭盒，假装从包里掏，实际上意念一动，从千亿空间里调出了一份热气腾腾、用百年老母鸡熬制的高汤蔬菜小米粥。
浓郁醇厚的米香和鸡汤香味瞬间弥漫了整间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