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清楚,这种事情绝对拖不得。
根本没有半点迟疑,立即通过元神向方道一传音,把焱姬的话一字不漏地送了过去。
寝宫之中。
方璃被轻轻放在婴儿床上。
她看起来十分安静。
小脸平和,仿佛只是睡着了。
可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的呼吸正在不断变弱。
甚至每一次呼吸之间的间隔,都比上一次更长。
姬月仙和方晴已经急得坐立不安。
两人不停在床边来回走动,却根本想不到任何办法。
方道一则闭上双眼,用刚刚突破之后更加强大的心灵力量,一寸寸探查方璃的身体。
最初,他同样找不到解决办法。
直到洪太师的元神传音抵达。
方道一整个人骤然僵住。
脸色瞬间失去血色。
牙关更是咬得咯咯作响。
片刻后,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所有力气。
扑通一声。
直接跌坐到了地上。
“璃儿……”
“恐怕真的救不了了。”
一句话出口,整个寝宫仿佛都安静了。
体质本源。
这种级别的东西,根本不是单凭钱财和权势便能弄到的。
以如今大新神朝的底蕴,甚至连去哪里寻找都不知道。
方道一将情况简单解释了一遍。
姬月仙和方晴听完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哭?
她们早已经哭不出眼泪了。
姬月仙踉跄着来到方道一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衣袖。
“不会的。”
“你再想想办法!”
“道一,你已经突破了!”
“你现在不是道境24重,已经能窥见未来了吗?”
“那你推算啊!”
“你快看看,到底怎么样才能把璃儿救回来!”
她明明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声音却哽咽得几乎不像自己的。
方道一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不是他不想推演。
而是……
他已经看见过了。
就在突破境界最关键的时刻,方道一曾窥见一段与自己至亲有关的未来画面。
那幅景象,至今仍死死刻在他的脑海深处。
他看见方璃浑身冰冷地躺在婴儿床上。
姬月仙、方晴,还有自己,全都围在一旁悲痛欲绝。
再之后,大殿门扉紧闭。
自己神情绝望地独自走出来。
然后……
举国披白。
万户皆哀。
一口小小棺椁,被送出皇城。
最终埋在一片荒凉之地。
孤坟旁只有枯藤、老树,以及几只盘旋不去的乌鸦。
那是方道一第一次在踏入这个境界时,真正窥见未来的一角。
而偏偏看到的,是自己最亲近之人的死亡。
更残酷的是,这种与至亲直接相关的未来画面,准确程度几乎不会出现偏差。
方道一从未想过。
自己梦寐以求的破境,竟会带来如此痛苦的结果。
他缓缓抬头。
目光再次落向婴儿床。
然而下一刻,方道一忽然愣住了。
因为婴儿床边,还坐着一个人。
方箫。
他此刻正好端端地坐在方璃身边,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等等……”
方道一瞳孔突然缩紧。
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冲到头顶。
不对!
完全不对!
他在未来画面里看到的那个寝宫,只有4个人!
自己。
姬月仙。
方晴。
以及已经死亡的方璃。
整张婴儿床边空空荡荡。
根本就没有方箫!
“为什么……”
“为什么未来里没有箫儿?”
方道一只觉得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一个极其可怕,却又无法解释的念头隐隐浮现在脑海中。
他盯着方箫看了好几眼。
随后竟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儿子脸上捏了一把。
方箫此刻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救方璃。
冷不丁被这么一掐,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哎呦!”
“您还真是我亲爹!”
“都火烧眉毛了,还有闲心掐我脸?”
方箫没好气地抬手,把方道一的手拍开。
心里更是一阵无语。
这个老爹怎么越到关键时候越不靠谱。
不过,也正是这一巴掌和方箫真实的体温,让方道一那颗骤然发寒的心稍稍稳定了一些。
至少。
眼前这个孩子是真实存在的。
不是幻象。
只是即便如此,方璃的情况依旧没有任何好转。
很快,宫中太医一拨又一拨赶来。
有人喂丹。
有人探脉。
有人使用秘法。
可最终,每一个出去的人都只能无奈摇头。
无人有办法。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一点点过去。
不知不觉,窗外已经泛起了灰白。
东方露出淡淡鱼肚白。
天快亮了。
巧合的是。
四年前的这个时辰,正是方箫与方璃出生之时。
姬月仙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接连遭受刺激,加上一夜未眠,她身体猛地一软,双眼一翻便昏了过去。
方晴连忙将她扶住,带着母亲去了旁边偏殿休息。
于是寝殿里,只剩下方道一、方箫以及躺在床上的方璃。
方箫盯着姐姐看了很久。
最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不管了。”
“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死。”
如果最后真的再没有别的办法,那他便把自己的一只眼睛挖出来,移给方璃!
无论是火眼金睛,还是混沌雷瞳,都位列开天五神瞳之一。
这种层次的神瞳,本身便代表着体质领域的极致。
不管方璃原来燃烧掉的究竟是什么本源,只要能将神瞳之力融入她体内,理论上都足以补回缺失。
想到这里,方箫看向一旁的方道一。
“爹。”
“您先出去一下吧。”
“我想单独陪二姐待一会儿。”
方道一明显怔了一下。
他看看方箫,又看看婴儿床上的方璃。
脑海中不由自主再次浮现之前窥见的那幕未来。
最终,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转身走出寝殿。
厚重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咔。
彻底封闭。
房间里安静下来。
方箫坐在床边,看着呼吸已经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方璃,忽然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发涩。
“二姐啊二姐。”
“你说你急什么?”
“就不知道等我回来再拼命吗?”
说着,他心念一动。
一座小小雷池从丹田中飞出。
正是大道雷池。
方箫当初能够得到混沌雷瞳,很大程度上便是依靠此宝。
既然它能让自己诞生一只神瞳……
那放到方璃身上,会不会也有机会?
哪怕无法完全复制自己的变化,只要能给她一丝新的体质本源,说不定就有救。
方箫怀着最后一点希望,将大道雷池慢慢送到方璃身旁。
可结果让他失望了。
大道雷池才刚刚靠近,便像是根本没有发现方璃一样,毫无反应。
甚至下一瞬,它自己便调头飞回。
嗖的一下重新钻进了方箫丹田。
“……”
方箫嘴角抽了抽。
“行。”
“还挺挑人。”
他低头看向方璃,又勉强笑了一下。
“姐。”
“以后你弟可能真要变成独眼龙了。”
“等你醒了,可得给我买个帅一点的眼罩。”
话虽说得轻松,可他的手已经慢慢抬了起来。
指尖对准右眼。
混沌雷瞳!
既然大道雷池不愿意帮忙,那就直接把这只眼睛给她!
方箫没有再犹豫。
手指已经触碰到眼眶。
就在他准备强行挖出右眼的刹那。
婴儿床上的方璃忽然出现了变化。
她体内那最后一点属于人王血脉的本源……
消失了。
彻彻底底。
再没有留下半点。
随之消失的,还有她身体里最后一丝生命气息。
原本还带着些许温度的小小身躯,在极短时间内迅速冰冷下来。
紧接着,皮肤表面竟开始变得虚幻。
仿佛整个肉身都失去了维持存在的根基,正要从这个世界上一点点分解!
“二姐!”
方箫脸色骤变。
可还没等他出手。
异变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