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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条画舫共有三层,最高处则是一片宽阔平坦的露天甲板。站在上面,视线几乎不会受到任何遮挡,大运河两岸的山水风光皆可收入眼中。

如此夸张的一条大船刚刚驶出京师码头,自然很快就吸引来了大批目光。

码头附近有不少百姓停下脚步,对着画舫指指点点。

就连河面上往来的商船、客船和渔舟,也不断有人从船舱中探出脑袋,一脸羡慕地打量着那艘青木巨舫。

“真舍得花钱啊,这么大的船,居然通体都是青木!”

“拿这种船跑运河?出远海都绰绰有余吧!”

“我要是能偷偷拆下来两块就好了,这东西按重量卖,差不多都能跟黄金一个价了。”

“你想得倒美。咱们家那破渔船要是能换成青木的,我早带你们去海外抓鱼了,还至于天天窝在运河里?”

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在一双双羡慕甚至嫉妒的目光注视下,画舫逐渐驶离繁华京师。

直到出了城,两岸建筑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成片平原,方箫和方璃姐弟二人才终于从船舱中露面。

这一次一家人出来游玩,本就没打算摆什么帝王仪仗。

方道一、姬月仙,再加上方晴、方璃和方箫,一家五口悄悄出宫,甚至连平日里贴身伺候的宫女都没有带。

真正负责操控这艘画舫的,乃是天工院不久前才完善的一套机关装置。

只需提供能量,装置本身便可不断产生向前的推力,所以整艘船根本不需要水手划桨,速度却比寻常船只快出不知道多少。

方箫坐在最上层甲板边缘,望着左右两岸不断向身后倒退的景色,心里忍不住有些感慨。

“看来玄幻世界也不是搞不了科技。”

“只不过这里有修行体系,压根没有非得往科技树上点的必要。”

想到这里,他随手伸向旁边的果篮,摸出一枚表皮鲜红的果子,张嘴咬下一大口。

咔嚓一声,果肉清脆。

丰沛汁水瞬间溢入口中,酸甜得恰到好处。

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方璃早已经彻底玩疯了。

小丫头连鞋都脱了,光着脚丫在甲板上跑来跑去,手里竟然还拎着一只酒壶,时不时仰头灌上一口,小脸上写满了惬意。

相比之下,今天的方晴则显得格外特别。

她难得换掉了往日的女子衣裙,改穿一袭青色儒衫,一头长发也被玉冠束起。

此刻她独自站在船首,双手背在身后。

江风迎面吹来,将宽大的袖袍与腰间衣带高高扬起。再加上那张本就极为出众的脸,远远看去,完全就是一名风姿卓然的翩翩公子。

而且还是漂亮得有些过分的那种。

元江两岸,不时能够见到在水边浆洗衣物的女子。

不少年轻姑娘与妇人原本只是被青木画舫吸引,下意识抬头看上几眼。

可等她们发现站在船头的方晴以后,一个个顿时连手里的活都忘了。

有人抱着衣物愣在那里,有人张着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眼睛更是牢牢黏在方晴身上。

随着画舫逐渐向前,那些女子的目光也跟着一路移动。

眼看船越走越远,竟真有几个少女提起裙角,在岸边跟着船一路小跑,不停挥手,试图引起那位“俊俏公子”的注意。

方晴自然也听见了岸边越来越响的呼喊声。

她略微偏过头,朝那些姑娘看去,随后礼貌地弯了弯唇角。

这一笑不要紧。

岸边那群女子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全僵住了。

有人捂住胸口,有人脸色通红,甚至还有几个腿一软,直接坐倒在河滩边上。

方箫坐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果然追星这种东西,换到哪个世界都少不了。”

“不过大姐今天这身打扮,还真是离谱。”

“这属于男女通杀了吧?”

他一边啃着果子,一边朝船头看去。

过了一会儿,方箫忽然抬起两只小胳膊。

“大姐,我也想去前面看。”

嘴上喊着想去,屁股却半点没有挪窝的意思。

摆明了就是让人过去抱。

原本正安静欣赏沿江风景的方晴听见声音,神情立刻有了变化。

刚才还是气质清冷的翩翩公子,下一刻脸上便浮出明媚笑容。

她转身走到方箫面前,俯身把人从甲板上抱进怀里。

“箫儿最近是不是又长肉了?”

方晴掂了掂怀里的小家伙,忍不住笑道:“越来越沉了,再这么胖下去,姐姐以后可就真抱不动你了。”

她今年也不过16岁。

只要不涉及朝政与正事,眉眼间依旧能看到这个年纪的少女气息。

说话间,方晴伸出手指,在方箫鼻尖轻轻刮了一下,这才抱着他重新走向船首。

“小弟,你以前一直住在皇宫里,这还是头一次真正离开京师吧?”

“咱们大新的疆域有多大,各地有哪些山川河流,估计你现在也没什么概念。”

方晴看着前方广阔山河,语气逐渐认真了些。

“以后这份基业,多半还是要交到你手里。既然今天有机会出来,姐姐便提前给你说说。”

她一手抱着方箫,另一只手则不时指向远处。

“看见左边那条支流了吗?那便是子母河。”

“河道弯曲,前后共有九处大折,沿途灌溉八个县郡,最后才汇入咱们脚下的元江。”

船继续向前。

方晴又指向远处一座青翠山峰。

“那边是青鸾峰。相传很久以前曾有青鸾栖息在那里,所以才得了这个名字。山里生长着不少药材,周边村落有很多人世代都靠进山采药生活。”

之后一路经过的山、河、村镇,她几乎都能说出名字与来历。

有些地方甚至连近些年遭过什么灾、当地百姓以什么营生为主,她都一清二楚。

这并不是因为她死记硬背过舆图。

从8岁开始,方晴便经常跟随朝廷各级官员离开京城,真正走入民间。

赈灾、巡视、察访民生……

这么多年下来,大新境内绝大多数重要地域,她都亲自踏足过。

因此这些东西对她而言,根本不需要回忆。

方箫安安静静窝在她怀中,鼻间闻着熟悉的淡淡香气,耳边则不断响起方晴温和的讲解声。

不知不觉间,他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也许,大新神朝未来真正最适合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从来都不是自己。

而是大姐。

她甚至比父皇更适合坐上这个位置。

……

甲板上姐弟相处融洽。

下层船舱中,姬月仙与方道一也难得有机会单独坐在一起。

听着上方偶尔传来的笑声,姬月仙轻轻叹了口气。

“道一,其实这些年你我都知道,晴儿无论能力还是心性,都很适合成为一国之主。”

“终究还是让这孩子受委屈了。”

方道一听完,沉默了片刻,脸上也多了几分愧色。

“是啊。”

“当年咱们把她当成未来储君来培养,几乎所有精力都用在了她身上。”

“别的孩子童年还能玩耍,她从小便要学帝王之术,要跟着官员四处奔波。”

说到这里,方道一又是一声长叹。

“如今看见箫儿和璃儿这样,我才越发觉得,晴儿小时候确实没怎么过过真正属于孩子的日子。”

生在帝王之家,看似拥有天下间最好的资源与身份,可同样有太多事情无法由自己选择。

好在三个孩子之间感情极深。

既没有为了权位互相提防,也没有皇家最常见的兄弟姐妹反目。

仅凭这一点,方道一就已经觉得十分难得。

……

日落月升。

青木画舫的速度远超普通船只,早晨才刚刚从京师启程,等夜色彻底笼罩大地时,已顺着元江驶出了千余里。

沿途地貌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白日里还能看到的大片平原已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