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恭喜宿主，小世界《香蜜沉沉烬如霜》已完成，获得积分一千，商城服务已开启——嗷呜。”
727一字一顿，颇为死板地念完了公告，尾音还没收住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整团身子跟着抖了抖，蓬松的绒毛像蒲公英似的炸开了一圈。
系统空间里依旧是那片幽蓝色的虚空，没有边界，没有重力，四面八方都是柔和的光晕。唐唯安整个人正躺在变大了一圈的727身上，把它圆滚滚的身体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脑袋枕在它最蓬松的肚皮位置，一条腿还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姿态比在璇玑宫的软榻上还自在。
“神活的时间可真长啊，”她拖长了声音，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懒洋洋地滚出来的，“我可是硬生生在那个世界待了好几十万年呢——”
“宿主请不要恶意压扁系统！”727弱弱的声音从她身下传出来，毛茸茸的身体抗议似的拱了拱，可惜力道太小，背上那位纹丝不动。
唐唯安稍微换了个姿势，从躺着改成趴着，胳膊肘撑在727软乎乎的肚皮上，手掌托着下巴。她想了想，又觉得手痒，拍了拍727圆滚滚的身子：“我可是在香蜜里从一个小婴儿长到花神，又从花神熬了几十万年到我俩一起死——结果你们就给我发个基础工资？你们老板是周扒皮吗？”
727委屈地辩解：“才不是呢，而且宿主你不是还拿到天道给的奖励了吗？”
唐唯安一听这话就炸了，伸手就扯727的毛毛，一揪一撮，揪得白团子在她身下直哆嗦：“这怎么能一样！天道给的奖励是我的隐藏任务和凡间一世挣来的，跟基础工资有什么关系？一个是外快，一个是底薪，能混为一谈吗？”
727被扯得声音都变了调，痛的嗷嗷叫，活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嗷唔——宿主请不要伤害可怜的系统！我、我给你向上申请一下，宿主可以先去逛商城，商城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
“好吧好吧，那你快去。”唐唯安松开手，大发慈悲地从它身上翻下来。727如蒙大赦，圆滚滚的身体在虚空中弹了两下，然后慢慢淡化成一道白光，消失在了系统空间的尽头。
唐唯安抱着好奇心抬手在眼前轻轻一触，幽蓝色的光屏便从指尖漾开，像一片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层层波纹散尽之后，面板上的界面换了新模样。原本只有孤零零任务列表的界面上，多出了一个闪着淡金色光芒的购物袋图标，底下标着两个小字：商城。
她点进去，最先入目的是琳琅满目的日用品——洗发水、面膜、零食大礼包，甚至还有自热火锅，价格便宜得让人想哭，基本都是三五个积分。唐唯安的目光在自热火锅上黏了好一会儿，想到自己那可怜的积分余额，终究还是忍痛滑了过去。
真正的大头在另一个分组里。
点进去的瞬间，界面像是炸开了一朵流光溢彩的烟花。飞天扫帚——魔法世界限定，简介上写着“火弩箭同款，时速可达二百四十公里，附赠使用说明书一本”。修真界的极品丹药整整齐齐地码了一排，什么洗髓丹、筑基丹、结婴丹，名字一个比一个唬人。还有武侠世界的绝世秘籍，仙侠位面的本命法宝，甚至连星际世界的机甲都有一台，简介上写着“可折叠收纳，展开后高三十米，赠送三年质保”。
唐唯安的目光从机甲上艰难地拔出来，看了一眼价格。个、十、百、千、万、十万。好的，一百二十万积分。她面无表情地滑走了。
她好歹也是活了几十万年的花神加天后，什么宝贝没见过。不就是一个机甲吗，她才不稀罕，才不是因为买不起。
她看着自己手头那点寒酸的余额——基础工资的积分加上之前攒下来的，一共两千。手指都快被她滑冒烟了，最终含泪点了右上角的叉，转而打开了价格较为亲民的一次性道具分类。
这个分类显然更接地气。霉运符，只要五百积分，贴上之后二十四小时内诸事不顺，简介上还很贴心地标注了“请勿在抽卡前使用”。诚实药——来自匹诺曹对不诚实小朋友的惩罚，喝了之后一旦说谎鼻子就会变长，时效二十四小时，简介的末尾画了一个鼻子长得能当晾衣杆的小木偶。
唐唯安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越翻越起劲，这些东西虽然效果算不上惊天动地，但胜在有趣，有些简介也写得极其搞笑，像是商城运营者编到后来彻底放飞了自我。她翻到了出自白雪公主世界的毒苹果，商品图片是一颗红得发亮的苹果，看着确实挺诱人，简介写着：“一个看起来非常美味的苹果，希望吃下它的是一位肌肤如雪的公主。”署名是“世界上最美丽的王后”。
长发公主的头发，简介言简意赅：“想回到年轻的时候吗？把这头发烧成灰喝掉。这可不是骗人的小把戏！时效二十四小时。”
唐唯安想象了一下自己把一团头发烧成灰往嘴里倒的画面，呃，十分华国的迷信方式，小小打了个哆嗦，赶紧滑走了。
然后她看到了美人鱼的眼泪。
商品图片上是一颗小小的珠子，晶莹剔透，泛着极淡的珠光，像是把一片月光凝在了琥珀里。简介写得很调皮：“你也想成为一条可爱的小人鱼吗？那就吃下它吧。放心，你不会变成泡沫的！时效二十四小时。副作用：在此期间失去声音。”
唐唯安的目光在这颗小珠子上停住了，指尖在屏幕上方微微悬停。她想起润玉的应龙真身，那条玉白色的冰凉尾巴缠在她腰上的触感。让她也尝尝水里是什么滋味，好像也不是不行，而且谁没有在小的时候做过变成美人鱼的梦呢？
她看了看价格。三百积分。不算贵，但对她来说也不是一笔小数目，毕竟手头一共才两千，花三百买一个只能用一次的小玩意，多少有点肉疼。
唐唯安咬了咬嘴唇，在屏幕前犹豫了好一会儿。她的手指在购买键上悬着，点下去，缩回来，又点下去。三百积分，够买一百包自热火锅了。可自热火锅又不能变成美人鱼。她最后还是没能战胜自己的好奇心，一闭眼，一咬牙，按了下去。叮的一声轻响，余额从两千跳到了一千七。那颗泛着珠光的小珠子从屏幕里浮现出来，静静地悬浮在她面前。
唐唯安伸手想去拿，想直接在系统空间里试试这美人鱼泪到底是什么味道。可她的手指刚触到那颗珠子，便感受到了一股柔和的排斥力。她试了好几次都拿不到，只好去翻详情页，才在最底下的角落里看到一行小字——“系统空间内禁止使用一切道具与特殊能力”。
唐唯安大失所望。亏她激动得手都在抖，下了好大决心才买了这么一颗美人鱼泪，正准备直接服用来个变身体验，结果现在只能看不能碰，得先收进仓库里，等到下个世界才能偷偷试试。她把小珠子收好，叹了口气，在心里盘算着下个世界最好能穿到一个临海的地方。
正当她盘算得起劲的时候，虚空里亮起一团白光，727顶着圆滚滚的毛绒身子回来了。它一颠一颠地飘过来，脑袋上还顶着一团金灿灿的东西，像一片被折起来的阳光。“宿主，宿主——”727飘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地低下脑袋，把那团金色羽团送到她手边，“这个是上面给的补偿道具，说是你下个世界可以用到的。”
唐唯安接过来，托在掌心里翻来覆去地看。那团东西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通体是极淡的金色，微微发着暖光，能看出边缘有些细密的羽丝，但整体捏起来又不像羽毛那样松散脆弱。她凑近了端详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感觉就是一颗乖巧圆润的金色小羽团，摸起来温温热，像被阳光晒过的鹅卵石。
“就这么个小羽团？它有什么作用呀？”唐唯安把它举到眼前，透过那层淡金色的光去看系统空间的天花板，什么也没看出来。
727也很好奇地凑过来，毛茸茸的脑袋蹭过她的手腕，伸出虚拟的小爪子想去碰那颗羽团。“应该是要吃的吧？主系统没有说具体效果，只说宿主下个世界肯定能用到。”
唐唯安把羽团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只有一股类似于阳光晒过的气息，不像是化学制品，倒像是从什么活物身上自然脱落下来的。她犹豫了一下，张开嘴，把羽团轻轻放在牙上，想先咬一小口试试。可她的牙齿刚碰到那团金色羽团的边缘，它便像被触发了什么开关似的，瞬间化作一道金光，直接从她的口腔里融了进去。
“唔——”那道金光沿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并不烫，只是在食道里留下了一条温热的轨迹，像是喝了一口温度刚好的蜂蜜水，一路暖到胃里，又从胃里向四肢百骸扩散开去。唐唯安只觉得那股温热越漫越广，身体像被泡进了一池温泉里，每个毛孔都舒张开了，舒服得她轻轻哼了一声。可很快，那股热意开始往她的后背上窜。滚烫的感觉集中在两块肩胛骨之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骨头缝里往外挤，撑得她的皮肤一阵阵发麻。她下意识地反手去摸自己的后背，指尖隔着衣料触到两处微微凸起的骨骼，那里的温度比其他地方都高，高到几乎烫手。
唐唯安张了张嘴，想叫727来帮她看看怎么回事。可那股困意来得比潮水还快、还猛，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的意识。她的眼皮沉得像灌了铅，眼前的系统空间开始旋转模糊，727焦急的声音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听不真切。她整个人往后一倒，瘫在了727圆滚滚的身体上，沉沉睡了过去。
唐唯安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个感觉是舒坦。不是那种睡了个好觉的舒坦，是从骨头缝里往外透着的舒坦，像是整个人被泡在一汪温热的灵泉里，每一根经脉都被重新洗过一遍，连头发丝儿都透着轻盈。她甚至觉得自己要是现在深吸一口气，能把这整个系统空间里的空气都吸进肺里。
然后她睁开眼，看见了一缕白金色的头发。那缕头发从她额前垂下来，在幽蓝色的系统空间里泛着柔和近乎神圣的微光，像一匹被月光浸透了的丝绸。唐唯安的瞳孔猛地一震。她缓缓抬起手，把那缕头发捏在指尖，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不是光线问题，不是她眼花了，不是系统空间自带的什么奇怪滤镜——这头发，是她的。
她猛地坐起来，一头白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从肩头倾泻而下，发尾铺了满腿。那么多头发，那么长，那么白，白得发光，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一声断了。她一把揪起还瘫在旁边呼呼大睡的727，抓住它毛茸茸的身体就是一顿猛晃：“怎么回事啊！我那一头正宗华人的黑发呢！”
727睡得正香，正在梦里跟隔壁系统的粉团子卿卿我我，冷不丁被人从梦里揪起来，整团毛都炸成了一个完美的球形。它迷迷糊糊地睁开黑豆似的小眼睛，声音还带着没有散尽的困意：“什么什么黑呀？什么正宗？正宗烤黑鸭？”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然后视线聚焦在面前那张脸上。下一秒，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系统空间的宁静：“啊啊啊！你谁啊我宿主呢！！！”
唐唯安面无表情地一拳砸在它脑门上。727被她砸得整团毛都扁了，垂直地从半空中掉下来，在她腿上弹了两下，然后乖乖地闭了嘴。唐唯安磨着牙一字一顿地说：“还能是谁呀？我就是你宿主！你连你宿主的样子都认不出来了吗！”
727被砸得痛嗷一声，委屈得绒毛都在抖，但它自认为是一个很有骨气的系统，就算被武力镇压也绝不会向强权低头。它从自己毛茸茸的身体里不知怎么地掏出了一面大大的镜子，用两只小短爪顶着脑门，气鼓鼓地把镜面朝向唐唯安：“宿——主！嗷！你要不自己看看呢！”
唐唯安往镜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镜子里的人也在看着她。
白金色的长发从发顶倾泻而下，不是那种枯黄褪了色的白，而是一种莹润的隐隐泛着珠光的白金，像是有谁把月光和珍珠粉揉在了一起。长发一直垂到大腿，散开的时候铺了满膝，比丝绸还滑。皮肤变得雪白，透着一层极淡的莹光，像上好的羊脂玉搁在月光下，光从里面往外渗。五官还是她的五官，但每一处都被微调得更精致了些。
但这些都不是最让她震惊的。最让她震惊的是她背后那六只翅膀。它们从她的肩胛骨处延展开来，每一只都有将近两米长，层层叠叠地铺在她身后，羽毛洁白如雪，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她下意识动了动肩膀，最上面的那对翅膀就跟着轻轻扇了一下，带起一阵温柔的微风，把旁边无辜的727吹得往后滚了三圈。
唐唯安已经不再为自己那头黑发默哀了。她现在有更严峻的问题需要思考——她到底还是不是人了？她缓缓伸出手，把727重新捞回来放在腿上，声音异常平静：“怎么回事啊。那个羽团子怎么可以把我变成这个样子呀。该不会我下个世界就是个奇幻世界吧？”她说完就开始疯狂摇晃顶着镜子的727，刚才那点平静碎得渣都不剩，“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还能变回人样吗？我这物种都变了！而且这么六个大翅膀我怎么睡觉？我要趴着睡吗？我不会被这翅膀压死吧？我翻个身会不会把它们压骨折？它们的骨骼是中空的吗？我现在算哺乳动物还是卵生动物？”
727被她摇得整团毛都在飞，连顶在脑门上的镜子都晃得快要掉下来了，它断断续续地说：“这个……这个……应该也有解除的方法……宿主……宿主你试着收一下翅膀，收一下——”
唐唯安停下摇晃它的手，深呼吸了一下。“收起来？怎么收？”727终于从她的魔掌下逃脱，跳到她膝盖上抖了抖被摇乱的毛：“就，就是你平时控制灵力的那种方法，在心里想一下‘把翅膀收起来’，应该就行了？”
唐唯安将信将疑地闭上眼睛。把翅膀收起来。她想象那六只翅膀像扇子一样折叠起来，贴回肩胛骨上，像它们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背后传来一阵轻微的酥麻感，羽毛簌簌地摩擦着，然后她感觉整个后背都轻了。唐唯安转头一看，肩膀后面只剩下两片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隐秘的烙印。她大大松了口气，瘫回虚空里：“还好还好，能收回去。”她摸了摸自己那头又长又白的头发，又对着镜子看了看那双变得比从前更亮瞳孔，深处隐隐泛着一圈淡金色的眼睛，“所以这算是我完成上个世界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