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唯安回到本体之后，结结实实地把那两个不长眼的克系神收拾了一顿。
说是收拾，其实过程并不算轻松。犹格·索托斯那团泡沫被她用净火烧得缩回去好几圈，但代价是她自己也被污染侵蚀得够呛，净化掉的那些黏稠泡沫在封印结界里留下了一滩暗绿色的残留物，散发着一股让人反胃的甜腥味。
奈亚拉托提普倒是识趣，一看犹格被烧老实了就自己缩回了角落里，那张路西法的脸最后冲她咧嘴笑了一下，笑得她头皮发麻，然后整个身体像融化的蜡一样软塌塌地缩回了暗处。
打完这一场，她力竭了。不是那种歇一会儿就能缓过来的疲惫，是整个人被从内部掏空了的感觉。她的六只翅膀蔫蔫地垂在身后，羽毛失去了平时那种银白色的光泽，灰扑扑的，像是被蒙了一层灰。
她的本体靠在封印核心的石壁上，眼睛一闭，意识就沉进了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里。这一睡又是很长一段时间。月球上没有钟表，她用封印运转的周期来估算时间，但每次沉睡之后的估算都会出现偏差，到后来她干脆放弃了计算。反正不管是睡一天还是睡一年，外面的米迦勒都会守着，底下的克系神都被她打老实了暂时翻不起什么浪，她可以安心地睡。
等她再攒够了一些力量，就又开始凝聚灵体。这一次的灵体比上次凝实了不少，虽然还是透明的，但至少边缘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停地闪烁消散，轮廓也比之前清晰了许多。
唐唯安满意地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指，觉得这波力量攒得值。她从封印核心里往上浮，穿过一层又一层的封印结界，穿过月球的岩层和尘埃，最后轻盈地落在了月球灰白色的表面上。
双脚踩上月表的那一瞬间，她习惯性地往周围扫了一圈，然后目光就锁定了不远处的两个人影。一个是米迦勒。他今天把六只金色翅膀收得很规矩，站姿也比平时放松了一些，不像是在跟敌人对峙的样子。站在他对面的那个人影——唐唯安愣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汉服的神明。月球的微光落在他身上，把他那件看起来很有年头的袍子照得隐隐生辉。衣料是深青色的，领口和袖边绣着暗纹，看着不张扬但一眼就知道是好东西。
袍角在月球的真空中本该是静止的，但他的衣摆却微微飘动着，像是有一阵不存在于这个空间里的风在替他拂动衣衫。他身形不算高，但站在米迦勒面前一点不显得势弱。
脸上带着些肉感，下巴有一点圆润的弧度，眼睛不大但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弯成两道月牙，看起来脾气很好的样子——和耶兰德那种神圣到让人不敢直视的气质完全不同，这位给人的感觉更像是邻家一位很会泡茶的长辈。
唐唯安在看到那身汉服的一瞬间，心口涌上了一股极其汹涌的亲近感。
汉服。
华国的东西。她已经有多少年没有见过任何带着华国特色的东西了？
几千年，不，几万年了。
她穿越了两个世界，第一个是哈利波特的英国魔法界，第二个是香蜜的仙侠世界，第三个就是这里。
在香蜜世界里她天天穿广袖流仙裙，看惯了飞檐斗拱和玉石栏杆，那时候不觉得有多珍贵。
可现在她被困在这个连正经人形生物都少见的地方，每天面对的不是泡沫眼睛就是触手山羊头，她都快忘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文化归属感是什么滋味了。
她以为自己穿到了圣经体系里，毕竟什么炽天使什么耶兰德什么米迦勒，全都指向了那个方向。
后来又来了一堆克苏鲁怪物，把她对这个世界的基本判断搅了个稀巴烂。现在更好，华国的神也来了。
她到底穿到了个什么缝合怪世界？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身汉服太好看了，她简直想飘过去摸一摸。
唐唯安飘到米迦勒身边，米迦勒在她靠近的瞬间就感知到了，他的翅膀尖微微动了一下，炽金色的眼睛先是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她的灵体，确认她的灵体状态比上次凝实了不少，眉间那道因为担心而微微拧起的痕迹才松开了些。
等她站定了，他才侧过身，用那种一本正经的介绍语气说道：“这位是大夏的神明，灵宝天尊。”
那位脸上带肉感的天尊笑呵呵地朝她点了点头，开口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老派华国人特有的客气和周到，每个字都咬得很稳，听起来像是在品茶的时候聊天：“这位想必就是炽天使芙瑞尔了，久闻大名。”
唐唯安也礼貌地同他打了招呼，微微颔首，姿态端得挺像那么回事。
但她心里其实在嘀咕——久闻大名？她有什么大名可以让一位华国神“久闻”的？她这几万年不是在天堂当幼教老师就是在月球上当人形垃圾桶，哪来的名声？
果然是我大华国的神仙，面子上先给足，标准的华国式社交开场白。
不过她心里还是受用的。
被自己另一个世界的祖国神仙这么客客气气地对待，总比被耶兰德那种上来就判她死刑的强。
而且灵宝天尊笑起来的样子确实很亲切，让她想起原来世界里那种会给你塞红包问你“小姑娘多大啦有没有对象”的长辈——当然这位天尊显然不会问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