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只见街道办的陈主任面色铁青,浑身带着肃杀之气伫立在门口,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身后紧跟着三道身影。
走在最前头的正是许大茂,脚步轻快急促,脸上挂着藏都藏不住的亢奋笑意,眼底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一副坐等看好戏的姿态。紧随其后的是何雨柱与孙大成,两人并肩而行,时不时对视一眼,神色局促别扭,浑身透着不自在。
方才院里贾张氏和刘海忠大打出手时候,许大茂心里就立刻打起了算盘。
上次院子里出事,他独自一人跑去街道办报信,虽说最后陈主任也到场处理了,可一路上听着他的片面说辞,看他的眼神始终带着几分将信将疑。
许大茂这次彻底学聪明了。他当场拽上看热闹的何雨柱,又快步冲到院门口,拦下了打算抽身离开的孙大成,硬生生凑齐三个人证,一同赶往街道办汇报情况。
陈主任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详细汇报,从刘海忠屡教不改家暴孩子,到贾张氏常年虐待儿媳,脸色一点点往下沉,眉头越皱越紧,心底的怒火层层堆积。
他带着一行人快步赶往九十五号院,刚到门口,便恰好听见妇联李姨当众宣布对贾张氏的处罚决定。
陈主任没有立刻进门,静静立在院门口驻足两秒,将全程始末、院里乱象尽收眼底,心底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散,只剩下满心冰冷的失望与怒火。确认所有情况属实之后,他抬步,沉着脸走进院中。
“易中海,阎埠贵。”
陈主任立在院子正中央,声音里带着街道公职人员的绝对威严,清晰传遍大院每个角落,落入每个人耳中。
人群中的易中海浑身骤然一僵,心底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动作僵硬地缓缓转过身。
站在后院与中院夹道口的阎埠贵更是心里发慌,下意识就想悄悄后退、隐匿进人群当中,试图蒙混过关。可陈主任的目光锐利如刀,早已牢牢将他锁定,半点退路不留。
“你们两个,过来。”
易中海面色沉凝,看不出喜怒,心底却早已翻江倒海,脚步沉重地缓步上前。阎埠贵紧随其后,脸上强行挤出一抹谄媚讨好的笑容,眼底的慌乱却根本藏不住,两人一前一后,局促地站在陈主任面前。
陈主任目光冷冽地扫过二人:“刘海忠家暴孩子的事,上一次妇联同志上门整改教育,我也特意叮嘱过你们,全程跟进监督整改情况。结果呢?刘海忠丝毫未改、变本加厉,你们身为院里负责人,全程不管不问、视而不见,你们是要干什么?你们三个是要搞串联捂盖子?”
易中海嘴唇翕动,张了好几次嘴,却半个字都辩解不出来。事实摆在眼前,铁证如山,任何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
“不止如此。”陈主任目光一转,冷冷看向缩在墙角的贾张氏,语气愈发严厉,“贾张氏常年在家虐待儿媳秦淮茹,全院谁不清楚?你们身为大院联络员,这么久以来,为何从未上报、从未制止?”
阎埠贵心里慌得不行,顶着压力小声嘟囔辩解:“陈主任,这、这都是家家户户的家务事,我们外人不好插手管得太宽,怕得罪人,也怕落个多管闲事的口舌……”
“家务事?”
陈主任陡然拔高声调,厉声呵斥,怒火彻底爆发,“之前街道反复组织学习妇女儿童权益保护规章,三令五申禁止家暴、整治封建陋习,林科长也在院子里单独讲过,你们是左耳进右耳出,全都当成耳旁风了?!”
他目光凌厉,从易中海扫到阎埠贵,又掠过墙角萎靡颓废的刘海忠,语气冰冷刺骨:“你们三人是全院住户推选出来的联络员,职责是规整院风、调解纠纷、上报问题,不是让你们抱团捂盖子、互相包庇!现在院里歪风邪气横行,家暴陋习屡禁不止,你们不仅不作为、不整治,还想着私下压事、内部了结,是不是打算搞小院一言堂,对抗组织管理?”
一番铿锵质问,全场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贾张氏死死缩在自家门口,嚣张气焰彻底全无,耷拉着三角眼,大气不敢出半句。蹲在墙角的刘海忠更是头颅深埋膝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浑身紧绷颤抖,像一只受惊蜷缩的刺猬,满心绝望。全院街坊纷纷屏息观望,无人敢插话求情。
易中海立在当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底怒火疯狂翻涌,却只能死死压抑。
他心里恨得牙痒痒,目光死死盯住陈主任身后一脸得意的许大茂,眼底满是戾气。上次孙家的事,是许大茂跑去街道告状;今天刘海忠、贾张氏出事,又是许大茂牵头报信,把事情捅到街道,彻底撕破他苦心维持的大院体系。
看着许大茂嘴角压不住的笑意,易中海只觉得刺眼至极,目光如刀,恨不得在那张得意的笑脸上刮出两道血痕。
再瞥见一旁局促站立的何雨柱和孙大成,他心底的火气更是层层暴涨。孙大成本就是院里的刺头,向来不服几位大爷管束。可何雨柱是他一手关照、悉心提携起来的,平日里对他言听计从,如今竟也跟着旁人起哄闹事,跟着许大茂去街道报信拆台。
在易中海看来,这些年轻后辈之所以敢公然挑战大院长辈、无视管事大爷权威,动辄就往街道告状、掀翻院内规矩,归根结底都是林建军回来之后带坏的风气!是林建军一步步颠覆了大院原本的秩序,让这些年轻人再也不把他们这些管事大爷放在眼里!
万般怨怼、满腔怒火积压在心底,几乎要将他吞噬。可陈主任就在眼前,代表着街道的绝对态度,他纵使心里再恨、再不甘,也万万不敢当众顶撞半句,只能硬生生将所有火气压回心底,默默隐忍,任由憋屈在胸中发酵腐烂。
一旁的阎埠贵更是满脸尴尬窘迫,他心里暗自叫苦,联络员听着体面,实则是个费力不讨好的苦差事。院里各家各户鸡毛蒜皮的纠纷数不胜数,管了就是得罪人,半点好处捞不到,不管又要担责受罚,左右为难,根本无从下手。
两人沉默不语、低头认罚的模样,彻底引燃了陈主任的怒火。
“好,很好。都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是吧。”
陈主任点点头,脸色愈发冰冷,语气不带半分温度:“那我现在正式宣布在区妇联处理的基础上,追加以下处罚。刘海忠身为大院联络员,自身思想滑坡、品行败坏,屡教不改肆意家暴子女,完全丧失表率作用,即刻撤销大院联络员一职!”
他目光再度锁定易中海与阎埠贵,声音铿锵有力:“易中海、阎埠贵,身为大院联络员,面对院内歪风邪气严重不作为、消极履职、刻意捂盖问题,无法胜任岗位职责,即日起,一并撤销大院联络员所有职务!”
话音落下,全场微震。
易中海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陈主任,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陈主任!”
“怎么?”陈主任冷眼看向他,气场压迫十足,“你还有异议?”
易中海嘴唇剧烈颤动,无数辩解、委屈、不甘堵在喉咙口,可对上陈主任冰冷严肃的眼神,最终还是尽数咽了回去,半个字都不敢多说。他心里清楚,事已至此,证据确凿,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只会错上加错。
陈主任不再理会他,转头面向全院围观住户,朗声说道:“大院联络员岗位空缺,现重新推选三名住户,分别负责前院、中院、后院联络工作。孙老爹,您家是烈属家庭,家风端正、威望十足,前院联络员一职,劳烦您接手。”
被点名的孙老爹连忙摆手,脸上满是为难的笑意,连连推辞:“陈主任,多谢信任。只是我年纪大了,腿脚不便、精力不济,实在无力打理院里琐事,怕是耽误街道工作,还请您另择贤能。”
陈主任眉头微蹙,随即看向墙根下的许伍德:“老许,你办事稳妥,又是厂里放映员,对于上面的思想有着深刻的认识,后院联络员由你来担任,再合适不过。”
许伍德双手揣在袖中,背靠墙壁,神色平淡无波,闻言轻轻摇头:“陈主任,我常年有下乡放映任务,大半时间不在院里,时间不稳定,实在担不起这份职责,恐耽误工作、辜负信任。”
两位在陈主任看来比较靠谱住户接连推辞,无人愿意接手联络员的担子。
陈主任深深叹了口气抬手摆了摆,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决绝,沉声道:“即日起,九十五号院暂停大院联络员制度,全院事务先暂时划归街道办直管,等后面有合适的人选再另行讨论!往后院里但凡有纠纷、琐事、突发情况,一律直接对接街道冯干事处理。”
站在一旁的年轻冯干事立刻点头应声,接下这份工作。
此言一出,易中海浑身瞬间脱力,脸色瞬间变得灰败惨白,整个人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眼底的光芒彻底黯淡。
联络员身份和高级工工级,是他立足大院、受人敬重的根本。如今职务被撤,他再也不是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彻底沦为一名普通住户,与寻常街坊再无半点区别。
几年来,他费心算计、步步经营、拉拢人心、维系威望,辛辛苦苦搭建起来的大院地位与体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尽数化为泡影。满心的不甘、委屈、落空之感席卷全身,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聋老太太被吴翠兰搀扶着缓缓走出人群。她拄着老旧的拐杖,步履蹒跚走到陈主任面前,声音苍老缓慢,带着几分求情的意味:“陈主任,小易他一直在为大院尽心尽力,只是一时糊涂,能不能……”
不等老太太说完,陈主任便轻轻摇头,语气坚定:“老太太,这不是第一次疏忽,这不是一时糊涂,是履职懈怠、作风不严。让他好好反省过错,改过自新再说。”
聋老太太嘴唇翕动,终究是无言以对,只能轻轻叹气,不再多言。吴翠兰在一旁轻轻拍着老太太的手背,低声安抚,静静搀扶着她站稳。
尘埃落定,陈主任不再停留,转身迈步朝着院外走去。妇联李姨一行人紧随其后,林建军走在队伍最后,沉稳从容。
路过墙角的刘海忠时,林建军脚步微微一顿,低头淡淡扫了他一眼。
此刻的刘海忠满脸血痕、狼狈不堪,衣衫凌乱、眼神空洞,整个人失魂落魄,如同行尸走肉,彻底没了往日的模样。林建军神色平静,无悲无喜,未置一词,随即抬脚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