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系统的返程询问,顾昭几乎没有犹豫,直接婉拒。
“暂时不回去。”
现在这个世界刚被收购改制,作为未来专门惩戒人渣灵魂的炼狱位面,目前的难度实在太温和了。
太轻松的惩戒,根本算不上赎罪。
系统听他意愿,十分配合地开放了本世界游戏的对接通道。
如今这套游戏体系归公司统辖,顾昭作为老任务员工,算得上前辈层级。
刚刚诞生自主意识的本土游戏系统十分乖巧,对他没有半点抵触。
顾昭开口要最高管理权限,它便交了。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留在这个世界,一点点推翻、重铸所有副本。
每一个副本,都改造成精准对应罪孽的惩戒秘境。
恃强凌弱的恶人,会落入无尽弱势被欺凌的轮回副本。
冷漠冷血的人渣,会坠入极致亲情捆绑,永世不得解脱的家庭幻境。
擅长欺骗,虚伪狡诈的灵魂,会困在真假颠倒,谎言噬心的迷宫里永世轮转。
施暴害人者,入自己曾经施加过的所有地狱。
什么恶因,结什么恶果。
曾经让玩家绝望的《相爱一家人》,成了所有原生家庭施暴者、冷漠亲人最恐惧的终末囚笼。
其他大大小小的怪谈副本、大逃杀秘境,尽数被重塑成了灵魂惩戒场,在无尽的恐惧中一点点消磨掉灵魂。
待到所有副本改造完毕,位面壁垒完全成型后,第一批被天道司法判定的恶人灵魂,正式投入此地。
顾昭站在镜面世界的高空,俯视一切。
看着那些现实里肆意害人、毫无底线、作恶一生的灵魂,初时嚣张跋扈、桀骜不驯,很快就在专属惩戒副本里被自己曾经的罪孽反噬。
他们哭喊、崩溃、求饶、悔悟,却逃不开闭环的因果轮回。
直到确认整片位面运转稳定,再也不需要人为调控干涉,顾昭才打算结束这一次的旅行。
他转过头,看向身侧的顾惜。
“我该走了。”
听闻顾昭要走,顾惜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淡淡吐出一个字:“哦。”
这敷衍的态度直接把顾昭逗乐了,他挑了挑眉,故意凑到她跟前打趣:“我可跟你说,这次走了,以后大概率就彻底见不到了。这么久相处下来,你就一点点都不想我?”
顾惜这才转过头,漆黑的眸子静静凝望着那张脸。
“我这辈子最不想看见的就是这张脸。”
“以后再也见不到,再好不过。若是真有重逢那日,我倒希望,能亲眼见见你的真面目。”
顾昭闻言嘻嘻一笑,忽然对着她做出了个亲吻的假动作,刻意夹着嗓子,装模作样道:“姐姐~偷偷告诉你,其实人家是女鬼啦。”
顾惜眼皮狂跳,浑身恶寒。
懒得跟他废话,心念一动,直接一股阴气狂风,把顾昭踢出了镜面空间。
被踢出来的顾昭稳稳落地,半点不生气,转身往小区办事处走去。
田添和刘阿珍如今驻守小区中枢,打理整个副本的日常秩序。
两人一见到顾昭,瞬间放下手里的事,立马围了上来。
相比于顾惜的冷漠,他们的不舍直白又浓烈。
刘阿珍红了眼眶,晶莹的血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死死拽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田添眼底满是落寞,沉默地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满脸都是舍不得。
一鬼一人一左一右,牢牢黏在顾昭身边,恨不得把人留住。
顾昭轻轻推开他们,耐心安抚。
“别难过。”
“你们现在是这个位面的本土住民,无生老病死,寿命无尽。”
“大千世界,位面万千,只要缘分还在,我们早晚一定会再见面的。”
一人一鬼终究松开了手,目送着他的身影。
“系统,我准备好了。”
“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回归现实了。”
熟悉的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收到脱离申请。】
【即将脱离本世界。】
【任务结算完毕,奖励已存入个人账户。】
淡蓝色的传送微光包裹住顾昭的身影,将他整个人笼罩。
传送微光缓缓亮起的瞬间,顾昭的灵魂轻飘飘脱离了这具躯体。
下一秒,看着和普通人毫无区别的肉身,毫无征兆地“哗啦”一下,直接碎了一地。
站在不远处的田添和刘阿珍当场瞳孔地震,满脸惊恐。
那些躯体碎片没有消散,反倒化作一团精纯浓郁的灰黑色怨力气流,像有自动导航一样,顺着空气一溜烟往镜面空间的方向窜去。
此刻还待在镜面空间里的顾惜,正收拾情绪,顺便打扫顾昭嚯嚯过的镜面空间。
一股庞大又温顺的怨力径直钻破镜面,忽然涌入她的身体里。
磅礴柔和的力量瞬间充斥四肢百骸,她周身的阴气猛地暴涨一截,原本已经稳固的实力,居然又硬生生拔高了一个档次。
*
白光一闪,天旋地转。
顾昭的灵魂回归了现实世界的身体。
熟悉的柔软床铺、明亮的卧室光线,久违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瘫在床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刚落地第一件事就是摸出手机看消息。
界面干干净净,除了一些垃圾信息,就只有一条三天前的短信——
【妈去三亚散心了,家里没人,你自己好好吃饭。】
顾昭一眼看完,也就不打算在现实世界多停留了。
现实无聊透顶,半点意思没有。
“统子,别歇着,开新任务,下一个世界走起。”
【你的长假期还没有休,确认现在就要进入新的世界?】
“等下个世界结束再说吧。”
见自家员工这么乐忠于上班,系统也就没再拦着。
熟悉的失重感再次袭来,顾昭的灵魂再次嵌入一具全新的躯体。
眼皮沉重得厉害,她睁开眼,眼前的画面着实吓了她一跳。
洗手池的镜面映出一张骄纵跋扈的少女脸庞,而这具身体的双手,正死死扣着一个瘦弱女生的后脑勺,蛮横地将对方的脸狠狠摁在盛满冷水的洗脸池里。
池水浸没口鼻,咕嘟咕嘟冒着细碎的水泡。
被欺负的女孩纤瘦的肩膀剧烈颤抖,双手徒劳地扒拉着手臂,拼命挣扎求生。
可那点力气实在太过微弱,短短几秒过后,她的挣扎越来越轻,四肢开始发软,连肩头的颤动都变得微不可察,眼看就要彻底窒息昏过去。
顾昭头皮发麻,她还没适应这具陌生的少女身体,四肢动作格外僵硬,却不敢耽搁半分,手忙脚乱地松开手,猛地将水池里的人拽了起来。
“嘭”的一声。
瘦弱的女孩浑身脱力,根本站不稳,刚被拉起就瘫软的摔落在卫生间地砖上。
她捂着胸口剧烈咳嗽,听得人心头发紧。
宽松的蓝白校服被冷水浸透,湿漉漉地贴在单薄的身上,勾勒出过分纤细单薄的身形,看着可怜又狼狈。
顾昭立刻将瘫软在地的女孩抱起,熟练摆正姿势,标准地做起了海姆立克急救法。
一下、两下、三下……
随着腹部规律的按压挤压,女孩微微张口,源源不断的清水顺着嘴角吐出,几乎没有半点杂物,全是方才呛进胃里的水。
片刻后,女孩停止了咳嗽。
可她依旧浑身绵软无力,像一摊没有支撑的棉花,任由顾昭摆弄。
顾昭替她擦拭脸上水渍,整理凌乱的校服,她从头到尾一动不动,也不发一言。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地面,没有愤怒,没有委屈,没有惊惧,只剩一片死寂的麻木。
整个密闭的卫生间里安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