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光笼罩异空间。
在场众人没有等到两道术法惊天动地对轰的轰鸣。
蛟龙衔月撞上绿色光波的瞬间,整片天地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绿光从蛟首掠过。
蛟龙额前的独角无声断裂。
紧接着,蛟首、龙须、鳞甲、利爪,一寸接着一寸崩解。
那些被压缩到极致的碧蓝灵力,原本构筑的结构瞬间崩解,化作无数细小光点,散于空中。
蛟龙还在向前。
蛟龙保持着扑杀之势,但蛟龙之躯已经消散。
蛟龙口中的圆月坚持的时间更长一些。
第一息。
蛟躯消失,圆月光芒暗淡。
第二息。
圆月表面出现无数裂纹。
第三息。
裂纹贯穿了整个淡黄色圆月。
咔嚓。
圆月碎了。
月华、杀意、灵力,连同孙文虞烙印在其中的神念,一并消散。
绿色光波继续向前,扫过整个异空间。
海中月的倒影最先熄灭。
残存的潮汐异象紧随其后。
碧波万顷、蛟龙出海、海上升明月。
三道同宗同源,叠加之后足以斩杀命魂境的道术,在绿光之下尽数归于虚无。
而绿光的扩展速度丝毫没被延缓,哪怕一瞬。
外界一片死寂。
几名命魂境修士僵在席位上,瞳孔映照着那片空荡荡的异空间。
他们看得很清楚。
再演天地将孙文虞的所有道术,全部重新拆解成了天地灵气。
太一阁沈故盯着异空间壁垒上的裂纹,喉结轻轻滚动。
“刚才震裂空间的,不是两道术法碰撞产生的余波。”
旁边一位长老猛地看向他。
“那是什么?”
沈故沉默片刻。
“这方异空间原有的规则,被她撬动了。”
一句话落下,周围几人同时变色。
能够改变规则的道术,至少也是至尊术。
可这道“再演天地”,明显已经超出了普通至尊术的范畴。
坐在第二位的剑宗首徒顾云朝放下酒杯,感叹道:
“先破万法,再立天地。”
“玄生圣帝留下的帝法,果然不讲道理。”
萧冼盯着那道紫金身影,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是帝法不讲道理。”
“是谢家凤主有些不讲道理了。”
异空间内。
绿光终于散去。
孙文虞站在半空,身体微微摇晃。
他七窍渗血,身上灰黑色大氅已经被鲜血浸透。
刚才三道术法同时被破,他的神念也遭受重创。
但他没有在意伤势。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
海水消失了。
明月消失了。
就连原本空无一物的异空间,也多出了一片苍白的大地。
孙文虞下意识运转《覆海经》。
灵力还能调动。
经脉也没有被封锁。
可他总觉得,天地变了。
这方空间在排斥他。
从绿色光波扫过的那一刻开始,异空间内被谢翩然以道法再立一方天地。
孙文虞猛地抬头。
谢翩然站在大椿神树之下,衣袍未乱,气息平稳。
那双丹凤桃花眸已经恢复正常。
她看着孙文虞,薄唇轻启。
“落。”
一个字。
孙文虞身体猛地一沉。
肩头、脊背、四肢,仿佛同时压上了数座山岳。
他骤然向下坠落。
孙文虞低喝一声,碧蓝灵力从体内爆发。
命星虚影在他身后浮现,硬生生托住了下坠的身体。
他停在距离地面三丈的位置。
惨白的脸上浮现出不正常的潮红。
嘴角却一点点扯动。
还没结束。
只要他还站着,这场问道就不算输。
谢翩然看见这一幕,神色没有变化。
她抬起右手,向下轻压。
“八倍重力。”
轰!
孙文虞周身的碧蓝灵力瞬间凹陷。
一缕缕黑气从毛孔中溢出。
下坠的身体再次停住。
两丈。
一丈。
三尺。
孙文虞的双腿开始颤抖,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他依然没有撤去灵力。
谢翩然静静看着他。
下一刻,她五指微微收拢。
八倍重力彻底落下。
砰!
孙文虞直挺挺地砸向地面。
苍白大地轰然塌陷,一个数丈宽的深坑出现在异空间内。
碎石飞溅。
孙文虞趴在坑底,右臂扭曲,胸骨断裂,口中不断涌出黑血。
他喘了两口气,左手按住地面,试图起身。
一次。
没有成功。
第二次,他以膝盖抵住地面,强行将上半身撑起。
“我还……”
孙文虞咳出一口血。
“没输。”
外界,不少人神色微动。
这个将性命当柴烧的疯子,到了此刻,眼中依旧没有半分退意。
宋庆之轻叹一声。
“可惜了。”
孙文虞听不见众人的感叹。
即使听见了,也不会停手。
他活不了多久。
所以每一次出手,都必须压上全部。
就在孙文虞准备再一次爆发灵力时,一抹绿意从他的指缝间钻出。
嫩芽破土。
藤蔓疯长。
转眼间,数十条青翠藤蔓缠住他的手腕、脚踝与腰身,将他重新压回地面。
孙文虞体内灵力暴涌,试图将藤蔓震碎。
藤蔓只是晃了晃。
更多草木从坑底生长出来。
灌木交错,根茎深入大地。
每一条藤蔓都在吞纳四周的天地灵气,也在压制孙文虞的经脉。
他的灵力逐渐沉寂。
每运转一分,都要付出先前数倍的神念。
孙文虞低吼,五指抠入地面,硬生生拔断了两条藤蔓。
更多藤蔓随即缠了上来。
断口处甚至生出新的枝芽。
斩不断。
挣不脱。
孙文虞挣扎数次,最终只能伏在坑底,大口喘息。
脚步声从上方传来。
谢翩然缓缓落地。
紫金长靴踩过新生的草木,停在深坑边缘。
她低头看着孙文虞,淡定地开口:
“你输了。”
孙文虞手指一僵。
他抬起头,灰蒙蒙的眸子死死盯着坑边那道身影。
数息后,他绷紧的手臂终于松开。
“是。”
声音很轻。
却传遍了整个异空间。
锦麟城内,众人沉默。
命星后期,道殃之体,三道秘术叠加。
孙文虞已经展现出跨境斩杀命魂境的实力。
可从始至终,他都没能逼退谢翩然一步。
甚至连她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天水刘氏席位上,刘同脸上的得意早已消失。
他握着椅背,指节发白。
刘渊则端起酒杯,遮住了阴沉的脸色。
他们请来的刀,断了。
谢翩然没有再看孙文虞。
她昂起头,望向异空间之外。
“族叔祖,此战胜负已定。”
“还请撤去异空间。”
银光从天穹垂落。
异空间壁垒开始消散,谢翩然与孙文虞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所有宾客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