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这辈子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志愿者。”
兹登科一脸难以置信,抬手反复揉着眼睛,仿佛眼前的数字会自己消失。
就算已经在全国各地层层筛选,只把身体健康、还能说德语的人送上来,最终汇集到这里的数量,依旧多得惊人。
照这个速度下去,规模膨胀得连卡尔的财力都会感到压力。
啧,人数实在有点过头了。
眼前这些还勉强能接受,可卡尔一想到后续那些先学德语、再陆续并入的人数,规模就已经超出了想象。
恐怕连军部看到这人数疯涨,都会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一句:这是怎么回事吧?
果然,最有效的办法,永远是撩动人的情绪。
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人们在理性层面选择一件事时,总会计算能赚多少钱、能做多久、所处行业的成长空间有多大。这再正常不过了。
比起去当一个学生都越来越少的教师,选择别的道路,怎么看都更理性。
可人从来不是只靠脑子打滚来决定人生的。情绪和氛围,对人的影响大得惊人。
想到童年时引导过自己的恩师,有人就会选择站上讲台。哪怕前途并不明朗,只要有动机,人就会向前。
军队这种组织,同样如此。说到底,很多时候都是胸口在做决定。
再怎么说,军队终究是军队。无论哪个时代,它都带着一种原始粗粝的气质。
在欧洲大陆的历史上,这一点从拿破仑时代到如今都没变过。
钱就更别提了。给得再多,也不可能比社会上的收入高。
难道近卫队就能给得起高薪吗?当然不可能。也就比普通士兵多那么一点点。
可军队本来就是这样,只要有爱国心和荣誉感,志愿者自然会蜂拥而至。为什么?因为他们相信,自己穿着帅气的军装,端着步枪,正在履行神圣的国家义务。
这一切,说穿了都是为了省钱。
近卫队这个名号,本就象征着守护皇帝与帝国。再加上影像里皇帝亲口说“朕需要你们”,谁能不热血上头?
原本不存在的爱国心都会瞬间爆炸。胸口驱使他们去做的事,最终替卡尔省下了真金白银。
更何况,奥匈帝国的财政状况,从来就不宽裕。
自从十九世纪后半叶开始,双元制的行政成本和各民族问题就像无底洞一样吞噬预算。士兵的军饷,自然谈不上体面。
和美国完全没法比,英国更不用说,哪怕是法国、德意志帝国,也都在奥匈帝国之上,甚至与俄罗斯帝国相比,也只是持平,甚至更低。
可即便如此,也不可能大幅提高军饷。
那固定的人力成本,连卡尔都感到吃力。也并不是做不到,只是现在卡尔手头的事情实在太多。
所以与其涨薪,不如在待遇和福利上下功夫,压住不满情绪。
电影只需要放映机即可,影片由卡尔自己的公司制作,运过来就行,花费几乎可以忽略。
巧克力点心、可乐(雪碧),还有仍在研究中的速溶咖啡,反正将来本就要在民间出售,眼前这点损失完全无关痛痒。
至于从奥地利-戴姆勒调来的四辆汽车,加起来的价值,也就勉强抵得上卡尔一辆银幽灵。
那可是当下世界上最顶级的豪华汽车,象征着工业时代的巅峰。眼下花的这些钱,就算全加起来,也动摇不了卡尔的财务状况。
更何况,卡尔在美国的资金,还一分未动。
总之,待遇提上去,再把荣誉感点燃,抱怨立刻销声匿迹。
只做到这一步,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就已经相当满足了。
要是不服气,大可以看看隔壁部队。没有巧克力点心,没有可乐,没有汽车,更别提电影。
而且,军官也必须跟着改变。
“从今天起,禁止决斗。”
“殿下!决斗是神圣的,是男子汉之间真正的较量——”
“不可啊!那样的话,意见不合时要怎么解决?”
这群疯子。刚一提出禁令,军官们就集体反弹。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家伙尚且如此,更别提普通士兵会怎么想了。
在他们眼里,决斗简直像是拥有至高权威的最高法院。
赢的人就是对的,被刺伤、被砍倒的人就是错的。甚至有人会觉得,砍着砍着死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呵,堂堂军官,居然敢顶撞上官。”
在场的前总参谋长,如今已被授予伯爵爵位的贝克,啧啧摇头。
这时军官们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纷纷猛地站起身,低头行礼。
发表意见卡尔不反对,但一看到因为禁决斗就跳脚的家伙,卡尔就想一脚把他们踢出去。
这该死的二十世纪。
就算想习惯,有些东西还是怎么都习惯不了。看着一群在营里拔刀互砍的肌肉脑袋,要人怎么适应。
“我说不准,就是不准。本来就是法律禁止的事情,我凭什么要放行?”
卡尔语气强硬。无论再怎么努力理解,决斗都绝对不行。
“就算皇帝陛下亲自写下赦免令,我也不会原谅,记清楚了。”
卡尔甚至补上这句话,摆明了要彻底斩断这条路。
“从今天起,谁再决斗,就跟我动刀。”
有本事,跟皇族动刀试试。
卡尔只要挨上一刀,就是天大的事故。
皇位继承人被刺伤?就算当时身在美泉宫的皇帝,脸色也得当场发白。
这个帝国在名义与象征上,本就系于皇室安危之上。要是不想看到那种结果,就只能老老实实学会控制愤怒。
如此命令之后,军营里那些家伙顶多挥两拳,那种情况卡尔还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这是二十世纪。
而至于真要拔刀的,卡尔反而很有信心不会出现。
毕竟真正的情绪失控者,在进军队之前,早就在社会上或者军中被打死了。
能活着站到卡尔面前的,就只剩下一群假装自己控制不住脾气的家伙。
而这种人,往往最容易在卡尔的权威面前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