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啦?我还以为,孩子没爹呢。”
船长被这话狠狠的噎了一下,他朝着声音来处看过去。
那人双脚交叠,一只脚尖微微翘起,甚是轻松。
她坐在一只货箱上,没有倚靠,身姿端正优雅。
船长没敢再看,低了头。
“我认。”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认命,和强忍的不甘,“水长虫是我放的,客人也是我吓跑的。开个玩笑罢了,这要是定罪,那我认了。”
“哟。”
他视线余光中,那翘起的鞋尖在半空中画了个圈。
“还怪聪明,认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小罪。怎么?”
她声音一顿,随后懒洋洋道,“那些写在大昭国律法中的罪,不认,就能躲过去?”
“我并不知道女皇陛下什么意思?”
船长猛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她手上那只摇摆玩耍的印信。
他的怒火再次闷进胸膛。
那是女皇印信,不止是强权的代表,更是……
“杀子。”
她轻飘飘抛下这个罪名,然后又想了想,才又补充说明。
“蓄意杀子。但未遂。”
“哈哈哈哈。”船长低笑,好半天他才抹着眼角的泪花,“便是女皇,也不能空口指认。”
他干脆跪直了身子,昂起头,看向温冷,“大昭国律法,杀子女,夫妻,父母,是会判绞刑的。”
“大昭国的律法,不需要你给本皇提醒。”
“好!”他硬生回应,“女皇想杀我,我自己爬上绞刑架即可,何须劳烦再安个罪名?”
他直勾勾盯着温冷。
身侧两只拳头捏死衣角,一颗圆滚滚的汗滴正从那凸起的指骨上,滚落。
“啪。”
汗滴砸落在货舱地面时。
温冷也从木箱上跳下,双脚落在地上时,明显错开了半步,像是踉跄。
她若无其事的理了理衣袍,才背着手慢悠悠朝着几人走来。
这弱不禁风的女人,是女皇?
这个念头是和后脖颈,那道极度冰冷的目光,一起升起来的。
就像是寒冬夜晚,砸进骨头缝的冰锥。
船长几乎下意识的缩了脖子。
他立刻想起刚才下楼梯时,把他绊倒的暗影。
这个女人身边,还有厉害人物。
他压下情绪,硬是没生出一点旁的心思。
好在温冷路过他身旁,那道冰冷的目光也从他背后挪走。
他立刻转过头去。
只见温冷负手,在云芜和两个孩子身旁停下脚步。
“你知道他要杀儿子,所以才偷渡船舱。”
“女皇!”船长脖子一梗,出声打断,“要么,拿出证据,要么,直接赐死草民。不要逼迫她们娘仨。”
“证据,满地都是啊。”
温冷拂袖,也不再客气。
“三箱,你亲眼看着它们落地货舱。今夜丑时,它们爬向客房。你是生怕慢了某一步,又是抢路,又是敲锣打鼓的把大家都喊到甲板避难。”
抢路?
那个楼梯口被他一把推倒的女人,是女皇?
船长心里咯噔一下。
“人群中,喊着药材老张没上来的,那是你早就安排好的吧?又喊着娘俩没上来的,也是。哦对了,那娘俩是临时加的,目的,为了激发人群同情心。”
温冷掷地有声,“之所以我们两个姑娘家的愿意下封闭船舱来,你都能毫不犹豫的答应。因为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安全的,只是针对某两个人的计划。”
“除了自己的儿子,你没打算杀任何一个外人。”
温冷直接掀翻他的计划本质:“药粉,你派人撒向楼梯口的药粉,除了防虫,还致幻。”
“咳。”船长硬是压下这声呛咳,连忙转头看向水生。
水生没看他,而是低着头,默默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的看。
三天前,船长那个平常的再不过的保护客人训练,他和弟弟就是负责在紧急危难中,负责在规定地点泼洒防虫药粉的。
“那不是!”看着儿子心如死灰的样子,船长连忙摆手,“那不是害他们,防虫药粉本来就有一点点,一点点让人看不清路而已。”
他的摇着头,声音哽咽。“他们,他们跟着来船舱,那是为了救人,是真的救人。”
“救人?没错。”温冷声音微扬,“你的计划,很简单,他们在幻境中,为了拯救对方而陷入危险,哪怕是死。”
“挺好的。挺好的。”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温冷语气陡然变冷。“从头到尾,我们两个姑娘都是你计划中,一个人证,够证明船舱内的危险,够证明你尽力了,够证明他们两个兄弟情深。”
温冷的话像是打中他额头的一支冷箭。
船长缓缓闭上眼睛。
“女皇。”再睁开时,那刚才还通红的眼睛,已经一片坚定而清明。
他一字反驳,“这,只是一场演练,从头到尾,没有人死。你的推理,一个故事罢了。”
他侧头,盯着她背后,指尖把玩的玉印。
货舱极暗,那玉石依然透着冰洁通透的柔和。
是那样耀眼,又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