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坎离南山村真不近,跟去花家庄有一拼。
不过这次他们是上门下聘的,早上早早的在家里吃了早饭才出的门,倒也不用带干粮啥的。
高明江跟当新郎的高明海一样,没有新衣服,身上还是往常穿的那样,不过洗的干干净净,头发也是提前理过的。
脚上穿着一双半新不旧的棉布鞋。
手里提着个篮子,篮子里面是要带到那边去的东西,除了猪肉就是糖,再没有别的。
钱和布票拽在庄秀兰手里。
庄秀兰还另外给了他一块崭新的手绢,那是高明海买回来交给她擦眼泪用的,庄秀兰没舍得用,交给了高明江。
嘱咐了他:“回头过去说的差不多了,你找机会跟人家说说话,接触一下,把这东西送给人,别跟个闷葫芦似的三棍子都敲不出来个屁。这终身大事男孩子总是要主动一点,不主动不,然后哪来的媳妇?”
高明海看起来话少那是心里有数,这一个是真的憨,不教着点不行。
高明江在那里嗯嗯的点头。
王翠英今天难得的没有去地里干活。
也难得的穿了一身还算是像样的衣裳。但这衣裳不是她的,是借的他堂嫂的。
她没有一身能穿的出去的合身衣裳。
从那一次媒人上门来说家里面不同意开始,她心里就是悬着的。
说实话,那回到高家门上去她没看清楚对方长什么样。
就那么偷偷摸摸的看了两眼,或许是看清楚了,但印象不是那么深刻,只记得是个很周正的人。
听声音,挺稳当的,不是那种虚来晃去的,像是个过日子的人。
那家门上收拾的真干净,都是农村里的,人家的房子跟他们的不一样。
人家是单独住着的,都是瓦房。
他们家是跟其他几家住在一个院子里,只有两间屋是瓦房,还是早先土改的时候分到跟前的,边上又起了两间,后边还有两间,但都是茅草房,上面压着石板。
院子边上除了鸡圈就是柴火垛子,堆的乱七八糟。
隔壁的鸡早上跑出来了,拉了好几坨屎在院子里,王翠英眼尖的看见了,铲了灰出去盖了扫了。
她二婶看见了还喊她说让她把铲的鸡屎倒到人家粪堆里去,那是人家的鸡拉的。
要不是今天对于她来说是个很重要的日子,她真的没办法忍这口气。
铲到铲子上,知道是她们家鸡拉屎了,她还以为一家子都瞎了呢!
都说了今天家里要来客,一点都不讲究。
她又想起来了高家门上,干干净净的连根多余的草都没有,坎子边上开着这样那样的花,搭了好几个大石板,树跟树之间绑着绳子拿来晾衣裳。
她对那家外面的环境的印象比对那个人的印象还要深。
她想去那里。
但是这个事情由不得她,她说了不算。
年龄够了,家里人卡着她,就跟那圈里的猪一样,权衡着,挑选着,能多卖一毛是一毛。
上次带了信过来之后她一直在等,等着对方上门。
没有人知道她心里有多煎熬。
这个事情只有对方来下了聘,家里把礼钱拿到了手,基本上才能算,算稳妥。
哪怕那个钱她心里清楚,一毛也不会给她,这边拿来那边就要给她哥哥拿去别人家下聘。
但只要家里人用了这个钱,那么她嫁到那一家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反悔不了了。
家里面的人,大概只有高明川还没有见过王翠英,所以他好奇的很,干活的时候老往花溪跟前凑:“你说他们今天去了会不会连日子都一起定了?”
花溪哪里知道呢?
她又没有正儿八经的经历过这些。
“等傍晚回来了,你就知道了嘛!”
“到底长啥样啊?”
“等结了婚娶到屋里来了你就知道了嘛!咋那么好奇呢?”搞得跟他自己要说媳妇了似的。
林学安在那里吆喝:“狗娃子你不好好干活,老往你大嫂跟前凑啥呢?小心你哥回来剥你的皮!”
花溪也说他:“赶紧好好干活,小心被扣工分。”他们俩干的活都不一样好吗?
她拿耙子耙草,高明川拿着镐头刨地,完全不相干的两样活非往一起凑,可不是就很明显了吗?
下午下工回去人都还没回来呢!
高明川勾了水桶就往山梁下面跑。
花溪提着篮子到家就赶紧剁了一盆碎碎的菜送去了鸡圈里。
再不喂鸡要看不见了,又少吃一顿。
屋里的饭还没煮熟外面就有声音了。
庄秀兰到门口坐在门墩上就不想起来了,她这个脚走这么远的路简直要命。
高明江干脆蹲在她面前:“我背你进去啊,外面多冷啊!”
庄秀兰就着手里的棍子敲了他一下:“我歇口气,又不是不能走了,大门口还需要你背我进屋。”大好的日子能不能整点吉利的事?
高明江刚站稳就被从屋里跑出来的高明川勾住了肩膀:“二哥,咋样啊?快点给我说说,我未来的二嫂……”
高明海进了屋。兑水洗了个手之后就接过花溪手里的刀:“我来弄。搅了搅团啊!”
“嗯,刚刚才弄了个差不多。”高明川手上有把子力气,搅搅团这个活全靠他。
花溪就是坐在后头烧火,刚刚感觉差不多好了才站起来准备做点洋芋丝加上点浆水菜烧上一锅汤泡着吃。
这会儿手里的刀被高明海接过去了,她又继续在灶台后面坐着。
冬天的时候,这个位置是最好的,暖和的很。
没来得及说两句话,那兄弟两个就推推嚷嚷的从外面进来了。
吃完饭进屋躺在床上之后,高明江犹豫了半天才跟高明川讲:“你帮我分析分析,她到底是个啥意思?”他快要憋死了。不知道怎么跟他娘和他大哥开口。他琢磨着狗娃子到底是念的初中的,有文化,脑子也活,或许能帮着分析分析 。
这一开口,高明川可就不困了,一个翻身,把外面的寒气全部灌进了被窝里,支着下巴看着他:“说说,啥情况啊?”
“向家表婶说今天过去了之后让我找机会跟她单独说说话,如果她对我很满意,应该有所表示。”
“嗯,然后呢?”
“娘走的时候给了我一块手帕,让我送给她。我给了她也接了,但是啥表示也没有。”他知道对方的条件不好,这年头也没有几家条件好的。但是至少,针线啥的自己做的……
“拿过去的东西都接了呗?”
“都接了。”
“那不就得了,你纠结这个干啥?结了之后那就定下来了,等商量好了日子,你去把人接过来,就是你媳妇儿了。你瞎琢磨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