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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军带着他们来到隔壁村,这个村子比他们村大,汽车一路开到村委会门口。

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正蹲在院里抽烟。

建军走上前跟他说了几句,村长站起来,领着他们来到村委会隔壁的一间空屋,搬了张桌子放在门口。

“你们就在这儿收吧,我去用喇叭给你们喊一声。”

村长走进村委会,用大喇叭喊了一嗓子,没一会儿,就陆陆续续来了十几个人。

张扬跟老佟收了一上午,都是一些普通货:光绪粉彩罐、旧瓷瓶、旧瓷碗,铜钱,加在一起也值不了几个钱。

到了下午五六点钟,人都回家做饭去了,来卖货的人也渐渐少了。

张扬正低头拢货,从远处走过来一男一女,二十多岁,看着像兄妹俩,穿得干干净净。

男青年凑到桌子前,压低声音问:“哥,你们是来收老货的不?”

“是啊,你有啥老货?拿来我看看。”

“在我家呢,我不方便拿出来,你能跟我去看看不?”

张扬跟老佟对视一眼。

老佟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招呼张扬走到墙根后面。

“这不能是啥陷阱吧?看咱俩出手挺大,别是把咱俩抢了吧?”

“不能吧,这都啥社会了还抢劫?万一人家真有宝贝呢,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走。”

俩人转过身,跟着那对兄妹往村里走,拐了两个弯,到了一户人家门口。

这户人家的院墙比别家矮,门楼也旧了。

进去之后,堂屋不大,靠墙摆了张桌子,那个女青年进了里屋,过了一会儿,从里面走出来一个老太太,手里捧着一个长条木匣,放在桌子上,没急着打开。

“哥,看之前我得跟你说清楚,你要是给它收了,容易进去,你看你还收不收?你要不收,咱就不看了。”

张扬看了他一眼,又看看那个木匣。

“什么东西这么神秘?你先拿出来,放心,我不会给你宣扬出去。”

女青年走到桌子前,把木匣打开,取出一卷画轴,慢慢展开。

整幅纸四尺长,上面写着四个字:忠孝传家。

落款处印着一方大印,上款写着“赐大学士周廷玉”,下款写着“康熙御书”。

张扬立刻从兜里掏出放大镜,凑了上去。

[御笔行书。]

[年代:清康熙。]

[品相:真品,保存完好,原装裱。]

[材质:纸本,原装黄花梨木轴。]

男青年在旁边说:“这东西在我家也放了好几年了,头些年我们也想卖,可一打听,卖出去算投机倒把,就一直在家里放着。”

“咋了?现在卖就不算了?”

“不是不算,你是外地来的,我们敢卖给你,你也没有固定场所,我要是上城里卖,一查一个准。”

张扬低头检查了一遍木匣,匣子里除了画轴,还压着一张纸。

他把纸拿出来,是一张洒金纸,上面有细碎的金箔屑,纸上写着一行字:

康熙二十三年十月十五日,上御书“忠孝传家”四字,赐文华殿大学士周廷玉。

上谕曰:卿效力有年,清慎勤慎,朕深眷注,今以年老请归,特书此以赐,可悬之堂中,以训子孙。

周廷玉跪受,叩首谢恩。

张扬看完,抬起头问了一句:“这个周廷玉,是你们祖上?”

“是我们祖上,听我爹说,那会儿都做到宰相之位了。”

“那不应该呀,你们祖上是大官,怎么住的是这种地方?”

“这个……”

“没事,你要不方便说,就不用说,我就是有点疑惑。”

“也没啥不能说的,原来我家有大宅子,三进的大院子,后来打地主,宅子被分了,我们一家就搬进这个老屋,一屋子宝贝,就剩下这么一个,因为放在我姥家,没被抄。”

他点了点头,这样才对嘛,要不还真不敢收,一个穷苦人家,突然掏出一件康熙御笔,确实有点不像好道来的。

“咱聊聊这东西,你想卖多少钱?”

“你给价吧,我们也不懂,但你别压太狠。”

张扬摸了摸自己的兜,抬起头对男青年说:“你们先等我一会,我们出去商量商量。”

他把老佟拉出院子,蹲在墙外边。

“哥,你身上现在有多少钱?”

“你要干啥?”

“我想把这东西买下来。”

“你疯了?这东西你都敢收?你知道这是啥吗?康熙御笔,咱先不论它是真是假,谁敢买呀?花大几千块钱买回去,只能压着。”

“我不卖,我留着,文物管理这块不可能永远这么紧,它总有放开的一天。”

“你不能去赌这个,问题是你现在买回来,这东西就只能放着,与其花大几千块钱买个这玩意儿,倒不如收点能流通的货。”

张扬从兜里拿了颗烟点上,没说话。

“老弟,我理解你的心思,这行我也干了小二十多年了,但你要知道,这东西属于小国宝,你拿回去,哪天被人举报,直接给你收走,到时候钱打水漂,人还得进去。”

“你说现在这种市场上,真没有买卖这种东西的吗?”

“有,但那种人走的是野路子,走正路的,你像赵德厚,你问他敢收吗?听哥一句劝,换点别的货,咱有钱啥货买不着啊,非得买它这个烫手山芋?”

“哥,你信老弟吗?”

“这跟我信不信你没关系,钱我可以借你,这都是小问题,问题是这个东西现在拿到手,不合适。”

“你要信老弟,你就把钱借我,这种东西,等政策一放开,这个价格你甭想。”

老佟看着他,叹了口气,从兜里摸出一卷钱,数了数,递了过去。

“行啊,我兜里就这些,三千。”

张扬把钱接过来,又把自己兜里的三千二百块钱掏出来,放到一起,拿进屋里,放在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