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屯子东头就炸开了锅。
苏晨是被外头的吵嚷声惊醒的。
他坐起身,听见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由远及近,中间还夹着女人的哭声。
出事了。
他快速穿好衣服,刚推开院门,就见一群人从东边田地方向跑过来。
打头的是三队队长王有福,他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一把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麦苗。
“该死的玩意!把这些苗全都糟蹋了!”王有福的嗓子哑得厉害。
后面跟着的社员有的扛着锄头,有的空着手,个个脸上都是又急又气的表情。
几个妇女心疼的抹着眼泪,手里拿着被啃得只剩茬子的土豆苗。
赵长征和刘宏源听到动静,从大队部快步赶了过来。
“怎么回事?”赵长征的声音压着火。
王有福把那把麦苗递给赵长征,说道:“队长,你自己看!”
麦苗被啃得七零八落,断口处留着明显的牙印。
不是虫子那种细碎啃咬,是大口撕扯的痕迹。
一个妇女递过来一把土豆苗,也是同样惨状。
赵长征蹲下身,捡起一根麦苗,捏在手里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捏得很紧,指节泛白。
“什么时候发现的?”刘宏源问。
“就今早!”
“我起得早,想去地里看看水渠。”
“刚到东边地头,就看见靠近林子的那片麦地,被祸害了一大片!土豆地也是!”
“多少?”赵长征站起来,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麦地少说三亩,土豆地也得有两亩!”王有福心疼的直咬牙。。
“糟蹋得不成样子!苗都毁了,根都给刨出来了!”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三亩麦,两亩土豆。
这损失,够一家人吃大半年的。
赵长征的脸色黑得吓人。
他没说话,转身就往东边地里走。
刘宏源、王有福,还有一大帮社员跟了上去。
苏晨也跟了过去。
到了地头,眼前的景象让人头皮发麻。
原本齐整的麦田,靠近林子那一片像是被铁犁胡乱犁过,东倒西歪。
麦苗被连根拔起,有的被啃得只剩茬子,有的被踩进泥里。
泥土翻得乱七八糟,黑乎乎一片。
土豆地更惨。
垄被整个拱开,土豆块被刨出来,散了一地。
有的被啃了几口扔在旁边,有的直接被踩烂在泥里。
地里留着清晰的蹄印。
不是牛马的蹄印,是野猪的蹄印——又大又深,乱七八糟地印在松软的泥土上。
赵长征蹲在脚印旁边,看了很久。
“野猪。”他终于吐出两个字。
“这个季节正是这些野猪下山觅食的时候!”
“他们最爱趁这个时候到田里吃这些幼苗和在土里的土豆块儿!”
周围一片死寂。
野猪。
山里最祸害的东西。
力气大,皮厚,糟蹋起庄稼来一片狼藉。
而且野猪这个东西是群居性的,一般是一公和一母两只野猪带着几个小野猪。
最重要的是,这东西记仇,来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没人能回答。
昨晚屯子里很安静,狗也没怎么叫。
野猪是从林子那边直接下来的,绕过了屯子。
刘宏源弯腰仔细查看脚印,眉头皱得紧紧的:“这蹄印……猪不小。”
“何止不小。”
“看这深度,少说四五百斤!”
人群骚动起来。
四五百斤的野猪,那是猪王了。
别说糟蹋庄稼,撞上人都能要命。
“怎么办?”王有福声音有些发苦。
若是不能驱赶或者杀死野猪,只怕会有更多的耕地被破坏。
“王强!”
“在!”王强站出来。
“你带民兵队,今晚开始,在地头守夜!”赵长征声音斩钉截铁。
“枪带上!看见野猪,就开枪!”
“是!”王强挺直腰板。
“还有,你安排人,把靠近林子的地边都拉上绳子,挂上铃铛。”
“野猪碰着了,铃铛响,也能惊一惊。”
“好。”刘宏源点头。
“其他各队,”赵长征提高声音。
“白天干活的时候,眼睛放亮点!”
“看见野猪踪迹,立刻报告!”
“明白!”众人应声。
安排完了,赵长征看着那片被糟蹋的地,胸口起伏。
半晌,他摆摆手:“都散了吧。该干什么干什么。”
人群慢慢散了。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
每个人心理都蒙着一层阴影。
野猪来了。
若是不能妥善的处理,只怕今年的收成都会减产。
下午,王强带着民兵队开始布置。
他们从仓库里搬出五杆步枪——都是老式的,枪托上的漆都磨掉了,但保养得还行。
又找了几杆土枪、几把猎叉。
绳子、铃铛也备齐了。
苏晨去送了些防蚊虫的药草。
春末夏初,地头蚊子多,守夜的人得遭罪。
“谢了苏大夫。”王强接过药草,咧嘴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晚上小心。”苏晨说。
“放心。”
王强拍拍手里的枪,说道:“咱手里的家伙可不是吃素的。”
“那野猪真要是来了,我保管叫他有来无回!”
话是这么说,但苏晨看见王强的眼神是非常凝重的。
对付野猪,尤其是大野猪,枪不一定管用。
土枪威力不够,步枪要是打不中要害,反而会激怒它。
傍晚,太阳落山前,守夜的人出发了。
王强带着五个民兵,扛着枪,背着干粮和水,往东边地头去。
他们在林子边缘搭了个简易窝棚,轮班值守。
屯子里,家家户户都早早关了门。
夜里,苏晨躺在炕上,听着外头的动静。
狗偶尔叫两声,又安静了。
风从窗户缝吹进来,带着田野的气息。
他睡不着。
野猪……这东西,他在前世只听过没见过。
但原身的记忆里有——小时候,屯里也闹过野猪,糟蹋了半坡的玉米。
后来组织了十几个人,带着枪和猎狗,围了三天才打死。
那猪不大,也就两百来斤。
这次这个,看蹄印,怕是要翻倍。
“希望王强他们一伙人能杀了这头野猪!”
后半夜,大概丑时左右。
一声枪响,划破了夜的寂静。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