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队部、卫生室。
屋檐下还在滴水,地上泥泞未干。
女知青们聚在一处,脸上都带着倦容。
“都到齐了?”赵长征洪亮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大队长和书记刘宏源一前一后走出来。
赵长征披着件旧军装,袖子挽到肘部,脸色严肃。
刘宏源手里拿着个笔记本,鼻梁上架着副老花镜。
院子里立刻安静下来。
赵长征站定,目光扫视一圈,开门见山:“昨晚的事,大家都知道了。”
“房子塌了,不是一两家。”
“王大婶家塌得最厉害,女知青没地方住,临时安排在卫生室。”
“但卫生室是看病的地方,只能临时住一晚。”
“今天必须把住处定下来。”
女知青们互相看了看,有人脸上露出不安。
“队里会尽快组织人手,给女知青盖新住处。”
赵长征继续说:“但现在,先解决临时住所问题。”
“现在屯里的情况是,像以前王大婶家那样只有女性的家庭,没有了。”
“所以,我们这样安排。”
“你们几个女知青,两三个人一组,借住到社员家里去。”
“这样你们之间能互相照应,主人家也方便。”
这话说得实在。
屯里家家户户都有男人,单独安排一个女知青住进去确实不合适。
几个人一起住,既能解决住宿问题,也避免了闲话。
“有想借住的,现在说想去哪家。”
“你们要是不说我就给你们安排!”
赵长征掏出烟袋,开始卷烟:“等新住处盖好了,你们再搬过去。”
“当然,如果有谁想自己盖房,也可以。”
“不过那是后话,今天先把临时住处定下来。”
院子里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女知青怯生生地举手:“大队长,我想去李婶家……她家就在知青点旁边,我熟悉。”
“我和秀娟、春梅一起住行吗?”
她指了指身旁两个女知青。
“可以。”赵长征点头记下,“老李家东屋还有一间闲着,正好。”
又有几个女知青报了想借住的人家,都是平日里相处不错的社员家庭,都是两三人一组。
冯艳丽拉了拉赵语嫣的袖子,小声说:“语嫣,咱俩一起?”
“可是你说住哪里合适呀?”
“你别说我还真有个想法!”赵语嫣开口说道。
“待会你就知道了!”
还没等冯艳丽反应过来,赵语嫣就举手说道:“大队长,我想去苏晨大哥家借住。”
话音落下,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屋檐滴水的声音。
几秒钟后,窃窃私语声像水波一样荡开。
社员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有人惊讶,有人恍然,也有人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不时的看看苏晨,又看看赵语嫣。
毕竟,赵语嫣整天去给苏晨帮忙,公社里的其他人虽然说没说什么,但是对于两人的情况,心中都有猜测。
冯艳丽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赵语嫣会这么说。
赵语嫣没停顿,她继续说,语速加快了些:“苏大哥为人正直,有本事,在他家我觉得安全。”
“而且,上次刘伟的事,要不是苏大哥,后果不堪设想。”
说到这里,她忽然侧身拉住冯艳丽的手,用力握了一下,然后转向赵长征:“大队长,我想和冯姐一起住到苏大哥家。”
“我们两个人,互相有照应。”
冯艳丽先是一怔,随即明白了赵语嫣的意思——一个人去苏晨家住,难免惹闲话。
两个人一起去,就是正常的借住安排了。
她立刻点头:“对,大队长,我和语嫣一起住苏大夫家。”
苏晨看见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赵长征和刘宏源也看了过来。
大队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带着询问。
苏晨向前走了一步,和赵语嫣隔着七八步的距离,目光平静地迎向赵长征,说道:“我家有空屋,收拾一下能住两个人。赵知青和冯知青来住,我举双手欢迎你。”
赵语嫣的睫毛颤了颤,身后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
赵长征看了看苏晨,又看了看赵语嫣和冯艳丽,最后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赵长征把烟卷塞进嘴里,划火柴点燃。
“那就这么定。”
“苏晨家安排赵语嫣和冯艳丽。”
“其他女同志,抓紧报名字,今天必须全安排好。”
他吐出一口烟,看向其他女知青:“还有谁要借住?都按两、三人一组来报。”
院子里的气氛松弛下来。大家又开始讨论,但时不时有人朝苏晨和赵语嫣这边瞟一眼。
冯艳丽凑到赵语嫣耳边,压低笑道:“你这小妮子,为了见别人,还把我拉上了。”
“冯姐你说什么呢?我这不是为了找一个安全点的住处吗?”赵语嫣假装没听懂说道。
冯艳丽笑笑没说话。
赵语嫣悄悄的看了苏晨一眼。
正巧此时苏晨的目光也看向了赵语嫣,两人的目光带交汇之时。
赵语嫣本来就紧张的心情,更是感觉心脏怦怦跳,脸上发热。
“临时住处的事说完了,现在说说长远的。”
他翻开本子,目光扫过在场的女知青:“王大婶家的院子塌了,一时半会儿修不好。”
“我刚刚说了,队里会给女知青盖个新住处,就像男知青院那样。”
“但是,盖新院子需要时间。”
“而且新院子盖好了,也是大家一起住,跟现在知青点差不多。”
刚刚还有些高兴的几个女知青脸上的兴奋淡了些。
赵长征看在眼里,继续说:“所以,还有个选择。”
“你们谁想自己盖房,可以申请宅基地。”
“自己掏钱,自己找人盖,房子归自己住。”
“大队长。”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知青举手说道:“房子盖好了,产权归谁?”
“问得好。”
“按政策,你盖的房子,在你户口还在十里屯期间,归你住。”
“如果以后回城了,房子不能卖,也不能送人,归集体。”
他话说得清楚,没有半分的商量余地。
“冯姐,你想不想盖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呀?”
“怎么你想盖房子?”冯艳丽诧异的看着苏晨。
“嗯!”
冯艳丽凑到她耳边:“语嫣,你真想自己盖?”
赵语嫣说道:“我想有个自己的地方。”
“那得花不少钱呢。”冯艳丽皱眉。
“而且万一以后回城……”
“回城的事,谁知道什么时候。”
赵语嫣说:“现在住的问题得解决。”
“这么多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平时想洗个澡都不方便!”
“想申请宅基地的,现在报名。”
“先说清楚,盖房的钱自己出,队里只批地。”
女知青们你看我,我看你。
有人犹豫,有人心动。
这其中是不想花钱盖房子。
当然还有一些是想自己盖房子,但是囊中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