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梁没有想到,孙启亮竟然提出来这样的要求。
以汾酒换苏晨的药酒!
看到王国梁的迟疑,孙启亮还以为王国梁手里还有存货。
“老王,你手里还有存货?”
“你要是有都换给我!”
“不想要汾酒,茅子、六粮液都行!”
“我哪有啊!”
“就喝过一次,还是我上次来你这那次!”
“就我那学生后手里剩下的那些,被我连酒坛子一起,被我给连锅端了!”王国梁无奈的说道。
“嗨!害我白高兴一场!”孙启亮略带遗憾的说道。
“你这家伙,那些三十斤酒还不够你喝?”王国梁没好气的说道。
“这样的好酒,多些也不嫌多!”
“说真的,老王!”
“你跟你那学生说说,让他多配些药酒,不论多少,我都能给他包圆了!”孙启亮对王国梁说道。
“你要那么多?”王国梁皱眉道。
“我不是说了吗?很多人都尝过这个酒!”
“前几天,县公安局的陈汉局长来我这里喝酒!”
“他尝了点十全滋补酒,临走的时候死皮赖脸的非要带点!”
“这家伙是我老战友,没办法,匀了他一斤。”
“就着你嫂子孩埋怨我好几天!”孙启亮提前酒就一脸的后悔。
“对了,嫂子呢?”王国梁这才注意到孙启亮的夫人没在。
“厨房呢,还有个汤,马上好。”孙启亮拉他坐下。
“先坐,咱们先喝上。”
酒倒进两个小玻璃杯里,清澈透明。
两人碰了一杯,酒液滚过喉咙,火辣辣的,但很快回上一股暖意。
“现在喝惯了你带了的那酒,其他酒都差点意思!”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
“老孙你现在嘴够刁的!”
“那还不怪你!”孙启亮理直气壮的倒打一耙。
“你这家伙,脸皮从来都是这么厚!”
王国梁从医院各科室对膏药的反馈说起,讲了那些病人的变化,讲了老陈拿着各科室申请单来找他的情形。
他没急着说困难,先把“药是好药”这个前提立住了。
孙启亮听着,不时点点头,夹一筷子花生米。
等王国梁说到医院现在面临的问题——药好,但来路不正,个人制作,没法正规采购——孙启亮放下了筷子。
他端起酒杯,慢慢抿了一口,眼睛看着杯里的酒,像是在想什么。
“这事……”他开口,声音不高,“说麻烦也麻烦,说简单也简单。”
“怎么说?”王国梁问。
“关键在于身份。”孙启亮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
“现在的问题是,药是个人做的,医院是集体单位。”
“这两头对不上,不合规。”
他顿了顿,接着说:“但要是换种方式呢?”
“比如,让公社出面,把这个膏药作为集体副业报上来。”
“以公社的名义生产、销售,你们医院向公社采购。”
“这就成了集体对集体,合理合法。”
王国梁心里一动。
这确实是一条路。
公社集体副业,政策上是鼓励的。
药材可以就地取材,解决一部分社员就业,还能增加集体收入。
医院向公社采购,手续上也说得过去。
但问题同样存在。
“公社那边,能有这个积极性吗?还有能保证质量吗?”王国梁问。
“事在人为。”
“要是你们医院需求量稳定,能给公社带来稳定的收入,公社领导会算这笔账的。”
“而且……”
他话锋一转,看向王国梁:“要是他是你们本院的人,这事就更简单了。”
王国梁一怔:“什么意思?”
“你想啊,”孙启亮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
“他要是你们医院的职工,哪怕是个临时工、合同工,那这膏药的性质就变了。”
“那就成了医院内部的技术人员,根据临床需要,自行研制、生产、实用的院内制剂。”
他见王国梁还在思考,补充道:“医院有权限根据临床需要,生产一些药物用于本院患者,这规定你比我熟吧?”
“只要备案,控制使用范围,不对外销售,就合规。”
王国梁眼睛亮了。
是了,他怎么没想到这点。
如果苏晨是医院的职工,哪怕只是个编制外的技术人员,那他的膏药就可以作为“院内制剂”来处理。
生产、使用都在医院内部闭环,不涉及对外销售,政策风险小得多。
而且,这样操作,苏晨的收益也能通过工资、补贴或者技术奖励的形式实现。
虽然可能不如直接卖药来得快,但胜在稳定、合法。
王国梁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院内制剂,那产量恐怕有限。而且,苏晨个人的获利……”
他没说完,但孙启亮听懂了。
“你是担心,走正规路子,他个人赚得少了?”孙启亮问。
王国梁点点头。
他记得苏晨家的状况。
那孩子做药酒、做膏药,恐怕不只是为了治病救人,也有改善家里经济条件的考虑。
如果按院内制剂的路子走,苏晨能拿到的,顶多是一份工资和少量补贴,和直接卖药的收入没法比。
孙启亮夹了块黄瓜,慢慢嚼着,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这事,说到底得看他自己怎么想。”
王国梁沉默了。
他想起苏晨的样子。
那年轻人做事沉稳,思虑周全,不是那种只顾眼前利益的人。
而且,从之前接触来看,苏晨很注重“安全”,做任何事都尽量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但另一方面,苏晨家的经济状况确实不好。
父亲是计分员,母亲是普通社员,两个妹妹还小。
他作为长子,改善家庭生活的压力肯定不小。
“这事,我得问问他。”王国梁最后说,“看看他愿意走哪条路。”
孙启亮点点头:“是该问问,毕竟是他自己的事。”
他又倒了杯酒,举起来:“不管走哪条路,药是好药,这点最重要。”
“能治病救人,就是好事。”
王国梁也举起杯。
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