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出了城,走上那条土路。
深秋的下午,天阴沉沉的,风刮起来,卷起路上的雪花。
路两边的田野已经收割干净,只留一片白茫茫。
远处是连绵的山,近处是光秃秃的树林。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
一边走,一边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风的声音,远处雪地里野鸡的叫声……
还有,树林里,那种不自然的寂静。
他能感觉到,前方那片杨树林里,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不是一个人。
是好几个人。
带着……杀气。
苏晨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变慢。
他继续往前走,背着重重的粮食,像一个普通的、赶路回家的农民。
但他的手,已经悄悄调整了姿势。
右手离腰间的弓箭更近了些,左手扶着肩上的麻袋,实际上已经做好了随时卸下重物的准备。
还有二十米,就要进入树林的范围。
他能感觉到,树林里那些目光,已经锁定了自己。
苏晨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十米。
五米。
就在他即将踏入树林阴影的那一刻——
树林里,一棵粗壮的杨树后面,宋晓缓缓举起了猎枪。
枪口从枯枝缝隙中探出,对准了路上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
宋晓的眼睛充血,脸上浮肿,但眼神里那种疯狂的兴奋,却亮得吓人。
来了。
终于来了。
他的食指,轻轻搭在了扳机上。
就是现在。
苏晨猛地侧身,粮袋随着惯性甩向左侧。
几乎同时,他右手已搭箭拉弓,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弓弦震响的刹那,林中传来一声惊呼。
“啊——!”
宋晓持枪的手腕被箭矢贯穿,猎枪脱手飞出,哐当砸在冻土上。
鲜血顺着箭杆往下淌,他疼得五官扭曲,另一只手死死捂住伤口。
“操!弄死他!”宋晓嘶吼。
林子里冲出四个人——二哥、彪子,还有几个面生的混混,手里拎着棍棒和柴刀。
那几个生面孔冲在最前,眼神却凶得像要咬人。
距离太近了,弓箭施展不开。
苏晨索性将弓箭背到身后。
第一个混混举着柴刀劈来,动作大开大合。
苏晨侧身让过刀锋,左手抓住对方手腕一拧。
咔嚓一声脆响,那混混惨叫起来,柴刀落地。
苏晨顺势抬腿,膝盖顶在他小腹上,那人闷哼着瘫软下去。
彪子从侧面扑来,独臂握着短棍砸向苏晨后脑。
苏晨头都没回,右手向后一抓,精准扣住二哥手腕,发力一拽。
二哥整个人被甩飞出去,重重撞在树干上,滑下来时已经没了动静。
剩下两个愣住了。
彪子握着棍子的手在抖,毕竟他是见识过苏晨身手的。
所以,冲的时候都是在最后面磨洋工。
但是没想到苏晨比上次还猛,上来就废了老大。
他见过能打的,没见过这么打的。
那动作快得不像人,力道大得吓人,像是大人收拾小孩。
“上啊!愣着干啥!”宋晓捂着流血的手腕骂道。
两人对视一眼,硬着头皮冲上来。
苏晨没挪步,待他们近前,右手一拳轰在左边那人胸口。
那人倒飞出去三米远,落地后蜷成一团,好一会缓不过来。
最后一棍子砸来时,苏晨抬手格挡,木棍应声而断,反手一掌扇在对方脸上。
那混混原地转了个圈,栽倒在地。
从开枪到倒下四人,不到十秒钟。
林子里只剩风声。
苏晨走到宋晓跟前,弯腰拾起地上的猎枪。
这是一杆老式双管猎枪,枪托磨损得厉害,但枪管保养得还行。
他掂了掂,转身看向宋晓。
宋晓脸色煞白,背靠着树干慢慢往下滑。
手腕上的箭还在,他不敢拔,血已经把半截袖子浸透了。
“兄、兄弟……,误会,都是误会……”
苏晨没说话,走到他面前。
“别、别杀我!”宋晓往后缩,尿意突然涌上来。
不是吓得,是那该死的病又犯了。
但他现在顾不上这个。
“兄弟,杀人是犯法的!要枪毙的!你还年轻犯不上!”
旁边瘫在地上的二哥也爬起来磕头:“对对对!大哥,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苏晨看着他们。
他确实没打算当众杀人。
1975年的东北,命案是大事,公安一定会查。
为了这么个混混搭上自己,不值。
但不代表他会放过这些人。
苏晨双手握住猎枪的枪管。
钢制的枪管冰冷坚硬,在他掌心里像根木棍。
他缓缓发力,手臂肌肉绷紧,青筋在皮下浮现。
宋晓瞪大眼睛。
枪管开始变形。
那是一种缓慢而恐怖的过程——钢铁在苏晨手中像面团一样被揉捏,先是扁了,然后弯了,最后向上折成一个扭曲的角度。
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声,在寂静的林子里格外刺耳。
当啷。
苏晨把拧成麻花的猎枪扔在宋晓面前。
所有混混都呆住了。
二哥的磕头动作僵在半空,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那个被踹飞胸口的混混本来还在咳,现在连咳都忘了,只是死死盯着地上那坨废铁。
这他妈是人?
宋晓脑子里一片空白。
自己刚才竟然想用枪杀这么个怪物?
后怕像冰水浇透全身。
苏晨开口了,声音平静:“谁的主意?”
宋晓嘴唇哆嗦,没敢接话。
手腕的剧痛提醒他,眼前这个人能一箭射穿他手腕,也能一箭射穿他喉咙。
“大哥,都是误会!”
“我们是堵别人的,和你老是误打误撞。”宋晓眼珠子一转,瞎话张口就来。
“对对对!”二哥等几个小混混也连忙附和道。。
“我这人最讨厌别人骗我!”苏晨打断他,目光落在宋晓脸上。
“要是我知道有人骗我,我就把他全身上下的骨头一根一根的捏碎!”苏晨说道。
听闻此话的几个混混不由得打了一个寒战。
刚才苏晨的表现并证明他绝对有这个实力。
宋晓心中吓的要死。
但是,他是老大,老大不能怂,至少不能在小弟面前怂到这份上。
他憋着一口气,硬是没吭声。
苏晨点了点头,转向二哥:“你说。”
二哥浑身一激灵。
他看看宋晓,又看看苏晨,最后看看地上那坨废铁。
脑子里飞快盘算——宋哥是老大不假,但老大现在自身难保。
眼前这尊杀神明显是要个交代,不给交代,今天谁也走不了。
“是、是宋哥!”二哥脱口而出。
“宋哥说一定要报仇!让我们在这儿等你好几天了!”
宋晓猛地瞪向二哥,眼神像要吃人。
二哥缩了缩脖子,但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了。
他干脆心一横,继续道:“枪也是宋哥带来的!”
“他说、说要做就做干净……”
苏晨盯着他突然问道:“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县城?”
这话问得突然,但二哥马上明白了。
他不敢再隐瞒,竹筒倒豆子全交代了:“是赵山河!”
“你们屯那个赵山河!”
“分粮那天之后他来找我,说你们家分了细粮,你肯定会来县城换粗粮……
二哥声音越来越小,说道:“他说你会走这条路,让我们在这等……”
苏晨眼神冷漠。
他走到宋晓面前,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