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嫣姐姐是很好。”苏安安嘴里吃着东西含糊其辞的说道。
“还专程给咱们送吃的来。”
“是给哥哥送的。”苏萍萍纠正道。
“知道了,给哥哥送的。”苏安安从善如流。
“老大。”
林翠花开口了道:“今儿语嫣来,你咋想的?”
苏晨把茶缸子搁下。
他看母亲一眼。
他又看苏传江。
苏安安不晃腿了。苏萍萍的描红本也不翻页了。
苏晨说:“娘,你这是要开家庭会?”
林翠花没绷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少贫嘴。”
“问你正事呢。”
苏晨把茶缸子往桌边推了推。
“她人很好。”他说。
林翠花等着。
苏安安等不及:“然后呢然后呢?”
苏晨看她一眼。
苏安安立刻把嘴抿上,眼睛瞪得溜圆。
“然后,她手巧,做得确实好吃。”
苏安安猛点头:“就是就是!比供销社的槽子糕还香!”
苏萍萍这回没扯她,自己也跟着点了两下头。
林翠花瞪两个闺女一眼,嘴角却压不住。
“还有呢?”她追问。
苏晨想了想。
“性格也挺好!”
“还有呢?”
“没了!”
“没了!”林翠花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好几度。
“没了。”苏晨笑嘻嘻的摊手笑道。
“也不知道,你这个臭小子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跟你爹一样,榆木脑袋!”林翠花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苏传江没想到自己竟然无辜躺枪。
“说孩子的,说我干啥!”
“说你怎么了?”
“要不是你榆木脑袋,还有我倒追你!”林翠花也是直爽的性子。
苏晨和苏萍萍、苏安安一下子就把耳朵都竖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苏传江,赶紧转移话题,说道:“说老大呢?老大的事情重要。”
林翠花这才想起来是问儿子的。
林翠花转头说道:“儿子,人家闺女这心思,咱不能装不知道。”
“老大,你要是觉得合适,我就托人找媒人过过话。”
苏晨没立刻答。
苏安安铅笔停了,耳朵竖着。
苏萍萍也不翻书了。
苏传江把烟叶装进烟袋锅,按实,火柴划着了,举在半空。
苏晨说:“娘,你别操心了,我自己问她。”
林翠花愣了一下。
“啥时候?”
“该问的时候问。”
林翠花不满意:“该问的时候是啥时候?明年?后年?”
苏晨说:“那也得容我先想好咋开口。”
林翠花张口要接,苏晨又补了一句。
“娘,你这会儿找人去说,人家闺女万一不乐意,往后见面多尴尬。”
“我先探探口风,成了再让你正经托人,不成也不伤她脸面。”
这话在理。
林翠花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了。
她把灯芯又拨了拨,这回终于拨合适了。
“行,你心里有数就成。”
苏传江把火柴凑近烟锅。火苗舔着烟叶,嗞嗞响。
他吸了一口。
烟雾慢慢吐出来,他开口了。
“那闺女,挺好的,是个过日子的人。”
林翠花看了丈夫一眼。
老苏这人,八棍子打不出个屁来,能开这个口,就是一百个赞成。
她心里那点悬着的,落下去大半。
苏安安趴在炕桌上写描红,写着写着,突然抬起头。
“哥,你要是把语嫣姐姐娶回来,是不是天天能吃这些好吃的?”
苏萍萍这回真扯她了,扯得用力。
“咱家缺你吃了?”
苏安安“哎哟”一声,揉着胳膊,委屈巴巴:“我就问问嘛……”
苏晨看她一眼。
“你先把字练好。”
“往后让人家教教你,自己做,想吃多少有多少。”
苏安安眼睛刷地亮了。
“真的?”
“真的。”
苏安安把铅笔一扔:“那我明天就开始练字!”
林翠花笑着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明天又忘了。”
“不会忘!”苏安安把描红本抱在怀里,信誓旦旦。
“为了好处的,我肯定能坚持。”
苏萍萍小声说:“你去年为了糖葫芦也这么说的。”
苏安安装没听见。
屋里笑成一团。
苏传江嘴角也动了动,烟袋锅磕在炕沿边,磕得轻,磕得舒坦。
夜深了。
苏晨躺在炕上,没睡着。
隔壁屋母亲和妹妹的呼吸声匀了。
苏安安睡相不好,踢被子的动静窸窸窣窣,隔一会儿母亲起来给她掖一次,隔一会儿又起来。
苏晨睁着眼,看房梁。
卫生室的门虚掩着。
苏晨正在给刘成讲脉象。刘成捧着笔记本,埋头猛记,笔尖在纸上刮得沙沙响。
“浮脉,如水漂木,轻取即得,重按稍减。主表证——”
“苏晨。”
门外有人喊他。
苏晨停住。
刘成也抬起头。
苏晨放下银针,走过去拉开门。
赵长征站在门槛外,棉袄扣得严严整整,风纪扣都系着。
他手里没拿烟袋锅,两只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像一棵没被风刮弯的老树。
“队长?”
赵长征往里看了一眼。
刘成立刻站起来。
“大队长好!”
赵长征点一下头,算是应了。
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苏晨脸上。
“有空没?”
苏晨回头看了一眼刘成。
刘成连连摆手:“我、我自己先温习,苏大夫你忙。”
苏晨跨出门槛,把门带上。
两人站在卫生室门口。
日头刚升起来,把院墙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有人赶着牛车经过,轱辘轧在冻土上,嘎吱嘎吱响。
赵长征没急着开口。
他往院墙边走了两步,站定,面向屯部方向,像在丈量什么。
然后他回过头。
“合作社那摊子,你需要几个人?心里有数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