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营大饭店在街中心,是县城里最好的饭馆。
两层楼,红砖墙,门口挂着牌子,写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
苏晨拐过街角,远远就看见饭店门口站着两个人。
赵语嫣和冯艳丽。
她们脚边堆着新买的东西。
一口铁锅,几个瓦盆,一捆筷子勺子,还有个暖水瓶,用草绳捆着。
冯艳丽正弯腰整理,赵语嫣则抬着头,往这边张望。
看见苏晨,赵语嫣眼睛亮了,抬起手挥了挥。
苏晨走过去。
“等久了吧?”他问。
“没多久。”
“我们也刚到。”
冯艳丽直起身,抹了把额头的汗:“苏大哥,你可算来了。”
“我们东西买齐了,就等你了。”
苏晨看了看地上的东西:“都买齐了?”
“齐了。”赵语嫣点头,“锅、盆、碗、筷子,还有暖水瓶。”
“油盐也买了,在包里。”
“就剩水缸了,我们搬不动,到时候还要麻烦苏大哥你帮忙!”
“没问题!”
她说着,目光落在苏晨背篓上:“你那边忙完了吗?”
“忙完了。”苏晨说,“药进了,也见了王院长。”
他没提酒,也没提工资。
他弯腰提起暖水瓶:“这都想我了,都肚子饿了吧!”
“走吧,进去吃饭。”
三人走进饭店。
屋里比外头凉快,但人不少。
几张方桌都坐满了,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
空气里有饭菜的香味,也有烟味。
柜台后坐着个女服务员,正低头看报纸。
听见动静,抬起头。
“几位?”
“三位。”苏晨说。
“那边有张空桌。”服务员指了指墙角。
三人走过去坐下。
桌子是木头的,漆掉得差不多了,但擦得干净。
苏晨看了看墙上挂着的菜单。
粉笔写的,字迹有些模糊:白菜炖粉条,一毛五;土豆丝,一毛二;米饭,五分钱一碗;馒头,三分一个。
“白菜炖粉条,土豆丝,三碗米饭。”
“再来三个馒头。”
冯艳丽小声说:“苏大哥,这多破费。”
“没事。”苏晨说,“今天高兴。”
赵语嫣看了看他,没说话,但眼里有笑意。
饭菜很快端上来。白菜炖粉条盛在一个大碗里,油花浮着,热气腾腾。土豆丝炒得黄亮,撒了点葱花。米饭是糙米,但蒸得软和。
苏晨拿起筷子:“吃吧。”
三人动筷。
冯艳丽吃得快,边吃边说:“供销社东西真贵。”
“一口铁锅要五块多,还得要工业券。”
“暖水瓶更贵,八块。”
“要不是语嫣她家里寄了点票,还真买不起。”
赵语嫣说:“都是必需品,贵也得买。”
她夹了一筷子白菜,又看向苏晨:“你那边……王院长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苏晨说,“就把酒收了,聊了几句。”
“那酒……真能行?”冯艳丽问。
“应该行。”苏晨说。
“那药酒的效果你不都试过了吗!。”
“放心,指定没问题!”
三人埋头吃饭。
白菜炖粉条味道一般,油少,但热乎。土豆丝脆生生的,下饭。
馒头是白面的,松软,比玉米面窝窝头好吃多了。
苏晨吃了两碗米饭,一个馒头。
赵语嫣和冯艳丽各吃一碗饭,半个馒头。
吃完,苏晨去柜台结账。一共花了六毛三。
走出饭店时,日头偏西了。
三人出了门,直奔供销社而去。
一个大水缸由苏辰扛着。
到城里一个站点,这里有马车,可以帮人往各个村庄里运东西,不过依然需要付上个一毛钱。
才能将所有的货物都装到车上。
这才松了一口气。
当然主要是赵语嫣和冯艳丽两人觉得沉。
运输成几千斤的力气这点东西,哪怕是一路背着回去都没问题。
“该回去了。”苏晨说,“再晚,路上不好走。”
“嗯。”赵语嫣点头。
到了镇上之后就停了下来,不是车坏了,而是因为他们就会送到这里。
三人把东西收拾好。
苏晨背起背篓,里面是药和空酒坛,抱着大缸。
赵语嫣和冯艳丽提着锅、盆、暖水瓶,手里还挎着布包。
路两边是田野,麦苗绿油油的,长得齐整。
远处有村庄,炊烟袅袅升起。
冯艳丽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嘴里哼着歌。
赵语嫣走在中间,偶尔回头看看苏晨。
苏晨走在最后,步子稳当。
背篓里的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怀里的信封贴着胸口,硬硬的。
苏晨想着自己那两坛酒。
不知道王国梁喝了没有。
但不管怎样,第一步是走出去了。
接下来,就是等。
等王国梁的反应。
等药酒的效果被认可。
等有机会,再进一步。
路还长。
但今天,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苏晨抬起头,看着前方。
赵语嫣正好回头,两人目光对上。
她笑了笑,转回头去。
麻花辫在背后晃着。
苏晨也笑了笑,加快脚步,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