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时,外面传来更大的喧哗声——下工了。
苏晨走到窗边往外看。
土路上,社员们扛着农具往回走,一个个满身尘土,脸上带着疲惫。
有人边走边揉腰,有人互相搀扶着。
“今天三号地收了二十亩!”
“老王家大小子一个人割了一亩二,真能干!”
“不行了,腰要断了……下午还得干啊……”
议论声、抱怨声、松口气的叹息声混在一起。
苏晨看到父亲苏传江走在人群中间,正跟赵长征说着什么。
赵长征一边听一边点头,时不时用手里的小本子记两笔。
午饭的钟声响了。
大队部院子里支起几口大铁锅,妇女们抬出一筐筐窝头,一大桶白菜炖土豆。
社员们排着队打饭,打了饭就蹲在墙根下、树荫下吃。
没人挑食,都吃得飞快,吃完还得抓紧时间歇一会儿,下午接着干。
苏晨没去凑热闹。
他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拿出十个窝头,就着家里的兔肉干,还水壶里的温水吃了。
LV6的太极拳带来的高代谢让他很容易饿。
吃完饭,他继续做膏药。
下午,因为上午的积极抢收,耗费了很多体力。
很多社员的收割速度都慢了下来。
苏晨一边做膏药,一边想赵语嫣。
她这个城里姑娘,没干过这么重的活,不知道能不能撑住。
窗外的日头开始西斜。
苏晨把下午做好的膏药一张张叠好,收进木箱。
一共一百多贴,够明天用的了。
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四点四十分。
再过一会儿,下工的钟声就该响了。
苏晨坐下来,闭了闭眼休息会。
太极拳LV6带来的旺盛精力让他并不觉得累,但他还是非常喜欢这种小憩的感觉。
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些拖沓,有些犹豫。
苏晨睁开眼。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年轻男子探进头来。
他捂着肚子,腰弯得很低,脸上做出痛苦的表情,哎哟哎哟地哼着。
苏晨认得他。
赵山河,屯里有名的懒汉。
二十五六岁,身强力壮,但干活总偷奸耍滑,一年挣的工分不够自己口粮,年年得向队里借粮。
“苏兄弟……”
赵山河挤进门,声音虚弱,说道:“你快给我看看,我这是怎么了?”
“肚子疼得厉害,腰都直不起来了……”
苏晨看着他,没动。
眼睛从那刻意佝偻的背、夸张的痛苦表情上扫过,LV8医术赋予的感知力已经告诉他答案。
这人气机平稳,五脏无恙,所谓的“肚子疼”,是装的。
苏晨心里冷笑一声。
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问:“怎么了?”
赵山河扶着门框,一步一挪地蹭进卫生室,嘴里还在不停地哎哟着。
“苏兄弟……快,快给我看看……”
他在离苏晨两步远的地方停下,一只手死死按着肚子,腰弯得更低了,几乎成了个虾米。
“疼,疼得受不了了……”
苏晨没动。
他就那么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表演者。
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正好照在赵山河脸上,能清楚地看到对方额头上那层细密的汗珠。
不是疼出来的,是刚才一路小跑过来热出来的。
“肚子疼?”苏晨问,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对对对,肚子,肚子疼!”赵山河连忙说。
说完,还特意抽了口冷气,做出疼得哆嗦的样子。
“就这儿,哎哟,像有东西在里面绞……”
这人说话中气足,脸色不青不白,呼吸虽然刻意急促但节奏不乱。
最重要的是,以他LV8医术的感知力,能“看”到对方体内的气机流动平稳顺畅,五脏六腑的位置和状态都没有异常波动。
装病。
而且装得很拙劣。
“什么时候开始的?”苏晨又问,还是没动。
“就……”
“就早上起来就有点不舒服,刚才下地割了两垄麦子,突然就疼得厉害。”赵山河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苏晨的表情。
“我实在撑不住了,来找你看看……哎哟……”
他又哼了一声,这回还加了点颤音。
“你没病!”苏晨没等对方演完戏,直接开口说道。
“过来,我看看。”苏晨终于站起身,走到药柜旁的小桌前,“坐下。”
“好,好……”赵山河忙不迭地挪到椅子边,小心翼翼地坐下,手还按着肚子。
苏晨在他对面坐下,伸出右手:“手腕放桌上。”
赵山河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要把脉。他把按着肚子的手拿开,慢吞吞地把右手腕搁到桌上——动作很轻,好像稍微动一动就会扯到痛处似的。
苏晨三根手指搭上去。
脉象平稳有力,比大多数干了一上午重活的人还要好。心跳不快不慢,没有任何急症该有的弦紧数急之象。
“苏兄弟,怎么样?”赵山河小心地问,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是不是……是不是挺严重的?”
苏晨没回答,手指又按了一会儿,才收回来。
“你没病。”他说得直接。
赵山河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即又堆起痛苦:“怎么会没病呢?”
“苏兄弟,你再仔细看看,我真疼啊!你看我这汗……”
赵山河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上了几分委屈和不满,“苏兄弟,你……你是不是看错了?”
“或者学的时间短,有些病看不出来?”
这话说得有点重了。
屯里人现在都知道苏晨医术好,连县医院的王院长都认可。
当面质疑他“学艺不精”,这是打脸。
苏晨抬眼看了看赵山河。
对方脸上还挂着痛苦的表情,但眼神里那点狡黠藏不住。
这是典型的激将法。
苏晨心里那股不悦升起来了。
他本来打算直接让这人滚蛋。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是吗?”苏晨慢慢收回手,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我再看看。”
赵山河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对对,再仔细看看!”
“我这疼不是装的,是真的!”
苏晨站起身,绕到赵山河身边:“你躺床上去,我仔细检查一下。”
“不用不用,坐着就行……”赵山河推脱。
“躺着检查得清楚。”苏晨的手已经按在他肩膀上,力气不大,但赵山河感觉到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
他只好起身,挪到那张简易病床上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