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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谷场上的麦垛堆成了山。

金黄色的麦秸在阳光下泛着光,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谷物香气和尘土味。

社员们赤着脚在场上忙碌,连枷起落的砰砰声、木锨扬麦的沙沙声、女人们说笑的叽喳声,混成一片喧腾。

赵长征站在场院边的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个破草帽扇风。

他看着眼前这景象,嘴角不自觉地往上翘。

“老刘,瞅瞅!”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刘宏源。

“今年这麦子,成色比往年好。”

刘宏源蹲在地上,正用手捻着一把刚扬出来的麦粒。

麦粒饱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点点头:“嗯,亩产应该能有个一百二三十斤。”

“不止。”

赵长征很肯定的说道:“我看至少一百五十斤。”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实实在在的高兴。

庄稼人盼的就是这个——风调雨顺,地里多打粮。

有了粮,心里才踏实。

“双抢总算忙活完了。”

“接下来就该忙合作社的事了。”

刘宏源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公社那边,我今天再去催催。”

“报告递上去好几天了,该有信儿了。”

正说着,场院那头有人喊:“大队长!公社来来人了!”

赵长征眼睛一亮,拔腿就往大队部跑。

刘宏源跟在后头,步子也不慢。

来的是公社的一个科员,送完回执报告就走了。

刘宏源来到之时,就看见公社的科员已经走了。

此时的赵长征手中拿着一张回执,满脸的喜悦。

刘宏源站在旁边,看他的表情就知道成了。“批了?”

“批了!”赵长征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缸子跳起来。

“李书记说,咱们十里屯搞药材合作社,方向对头,符合政策。”

“让咱们抓紧筹备,公社全力支持!”

刘宏源长长吐出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他摸出烟袋,慢条斯理地装上烟丝,划火柴点着,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吐出,才开口:“厂房的事,李书记怎么说?”

“说了。”

赵长征也掏出烟卷:“让咱们自建,公社批条子,让咱们去砖厂拉。”

“不过量有限,先给五万块,不够再说。”

“五万块……”

刘宏源在心里算了算,“够盖三间大瓦房了。”

“对!”

“咱们这就去找苏晨,把地方定下来,图纸画出来。”

“正好这两天就快农忙完了,要是不及时修建就得明年了!”

“对,早一天动工,早一天投产。”

两人出了大队部,直奔卫生室。

苏晨正在捣药。

石臼里的药材已经成了深褐色的膏状,他用竹片仔细刮起来,摊在油纸上。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赵长征和刘宏源一前一后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压不住的笑。

“苏晨,好事!”赵长征进门就喊。

苏晨放下竹片,擦了擦手:“大队长,书记。”

刘宏源比较稳,先走到装膏药的木箱前看了看,才转过身:“合作社的事,批下来了。”

苏晨动作顿了一下。

虽然早有预料,可听到确切消息,心里还是松了口气。

他笑着说道:“那是好事。”

“何止好事!”

“公社批了五万块红砖,让咱们盖专门的厂房。”

“李书记说了,药物生产,环境得讲究,旧仓库改造确实不合适。”

苏晨听明白了。

这是要正式建厂了。

“地方我们想好了。”

“就大队部西边那块空地,离水井近,交通也方便。”

“你看怎么样?”

苏晨在心里把那块地过了一遍。

地方够大,地势高,不积水。

确实合适。

“行。”

“不过盖房子之前,有些要求得先说清楚。”

赵长征和刘宏源都坐直了身子。

苏晨走到桌前,拿过一张纸,用铅笔在上面简单画着:“药物生产,第一要干燥。”

“地面得垫高,最好铺砖,防潮。”

“第二要通风,窗户得大,南北通透。”

“第三要干净,墙面得抹白灰,容易打扫。”

他一边说一边画,虽然线条简单,可格局很清楚。

三间正房,一间做原料处理,一间做熬制加工,一间做成品存放。

旁边再搭个小间,当更衣室和工具房。

“分区要清楚,生料、熟料不能混。”

“进去干活的人,得换干净衣服,戴帽子口罩。”

“这不是讲究,是必须。”

赵长征和刘宏源凑近了看。

两人都是老庄稼把式,盖过土房、垒过猪圈,可这种讲究的厂房,还是头一回见。

“这要求……是不是高了点?”赵长征犹豫着问。

“不高。”苏晨说得很肯定。

“药是入口贴身的,不干净要出问题。”

“现在条件有限,但基本的卫生必须保证。”

“不然生产出来的膏药出了问题,砸的是咱们十里屯的牌子。”

“咱们可不能做一锤子买卖!”

赵长征和刘宏源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刘宏源把图纸拿过来,仔细看。

“白灰好办,公社石灰窑有。砖地面,看来五万块砖,得精打细算。”

“墙面抹白灰就行,地面重点区域铺砖,其他地方可以夯土,但得夯实。”苏晨补充。

“行!就这么办。”赵长征一拍大腿。

“老刘,你负责去公社跑手续、拉砖。”

“我组织人手,先把地基平出来。”

“明白!”

两人雷厉风行,商量完细节就起身要走。

刘宏源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句:“苏晨,这厂房怎么盖,你多操心。”

“需要啥材料、啥工具,列个单子,大队去想办法。”

“好。”

看着两人匆匆离开的背影,苏晨坐回桌前,继续捣药。

可手里的动作慢了,心里在琢磨。

合作社真建起来,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产量要上去,质量要把关,人手要管理,账目要清楚……

一桩桩一件件,都得提前想好。

还有药方。

核心的配方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可熬制的过程可以标准化,教给其他人做。

这样既能扩大产量,又能保证核心不外流。

他一边想,一边把捣药。

动作熟练,心思却已经飞到了即将建起的厂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