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几年前他从一个老猎人手里“买”来的。
一直藏着,没怎么用过。
宋晓检查了一下枪膛,里面是空的。
他从炕席底下摸出一个小布袋,倒出几颗铅弹,一颗一颗压进弹仓。
咔嗒。
咔嗒。
每一声都清脆,在寂静的屋里格外刺耳。
二哥看着那杆枪,喉咙动了动,没说话。
他知道宋晓手上沾过人血。
以前打架斗殴,最多用刀用棍,枪这东西,一旦拿出来,就是奔着要命去的。
宋晓装好子弹,把枪揣进大衣里。
大衣很厚,枪藏在里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又从墙角抄起一把砍刀,掂了掂,扔给二哥:“拿着。”
二哥接过砍刀,入手沉甸甸的,也揣进怀里。
冰冷的刀一下塞进怀里,冻得二哥一个激灵。
“走。”宋晓拉开门,冷风灌进来,他眯起眼睛,大步走出去。
彪子还在巷子口蹲着,冻得嘴唇发紫。看见宋晓和二哥过来,他连忙站起来,哆哆嗦嗦地说:“宋、宋哥……”
“人呢?”宋晓没废话,直接问。
“往县医院去了,进去有一会儿了。”
彪子指着方向,说道:“我看着他拐进那条街的,错不了。”
宋晓顺着彪子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是县城主街,人来人往。
他皱了皱眉,在这种地方动手,风险太大。
“他背的什么?”宋晓问。
“背篓,看着挺沉,应该是粮食。”
“还挎着弓箭。”
宋晓点点头,心里有数了。
背粮食进城,要么是来换东西,要么是来卖。
不管哪种,办完事总得回去。回去就得走那条路。
那条路……
他看向城外方向,眼神阴冷。
“叫上弟兄们,出城等他。”
二哥和彪子对视一眼,都没问去哪里。
他们跟了宋晓这么久,都知道那个地方。
县城往北七八里,有条土路穿过一片杨树林,林子密,路又偏,平时很少有人走。
恰好这里也是苏晨回十里屯的必经之路。
以前他们收拾那些不听话的、或者抢了东西不方便在城里处理的,都是带到那里去。
去了那里的人,很少有能走着出来的。
“我去叫大勇他们。”二哥说。
“快去。”宋晓摆摆手。
二哥跑着去了。
彪子还站在那儿,看着宋晓阴沉的脸,心里有点发怵。
他小声说:“宋哥,那小子身手确实厉害,咱们……”
“厉害?”
宋晓打断他,冷笑道:“再厉害,能厉害过枪?”
彪子不说话了。
他看了一眼宋晓大衣下鼓起来的轮廓,知道那里藏着什么。
是啊,再能打,也是血肉之躯。
一枪下去,什么功夫都没用。
可他心里还是不安。
那天苏晨动手的样子太吓人了,快得看不清,狠得不像人。
那种感觉,就像……
就像对方根本没把他们当人看,随手就收拾了。
但这话他不敢说。
不一会儿,二哥带了四五个人过来。
都是平常跟着宋晓混的,有的拿着木棍,有的拿着菜刀,脸上都带着狠相。
这些人听说要收拾的是上次那个让他们吃了大亏的小子,一个个都咬牙切齿。
“宋哥,人都齐了。”二哥说。
宋晓扫了一眼,点点头:“跟老子走。”
一群人出了巷子,朝城外走去。
他们没走大路,而是钻小路,绕开人多的地方。
这个年代,一群人拿着家伙在街上走太扎眼,容易惹麻烦。
路上,宋晓一直没说话。
他走在前头,大衣裹得很紧,手一直揣在怀里,摸着那杆枪的枪托。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里踏实了些。
但他身体里的不适感越来越强。
小腹的钝痛一阵一阵的,像是有把钝刀在里面搅。
膀胱又胀起来,想尿。
他咬着牙忍着,额头上冒出冷汗,脚步却一点没慢。
他不能慢。
今天必须弄死苏晨。
不弄死他,自己在这片就彻底没脸混了。
那些等着看他笑话的人,那些蠢蠢欲动想取而代之的人,都会跳出来。
到那时候,就算病好了,位置也丢了。
而丢了位置,在这世道里,比死还难受。
宋晓想起自己以前饿肚子的回忆。
因为不想一直饿着肚子,想要吃饱饭,所以他才在道上混的。
后来跟了个大哥,给人当打手,断过肋骨,捅过刀子,一步一步才混到现在。
不能丢,绝对不能丢。
只有弄死苏晨,用最狠的方式,让所有人都看着,他宋晓还是那个惹不起的人。
只有这样,那些人才会怕,才会老老实实。
七八里路,走了将近一个钟头。
到了那片杨树林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但林子里还是阴冷。
枯黄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树枝光秃秃的,交叉成一片密密麻麻的网,把天空割裂成碎片。
刚到地方的宋晓就迫不及待的找个地方排尿。
看着尿出的那暗红色的尿液,宋晓心中的烦躁和对身体未知情况的恐惧,让他越发的暴躁。
宋晓选了个位置,在林子里,离土路大概二十米。
这里地势略高,能看清路上来的方向,又有树丛遮挡,路上的人不容易发现。
“散开。”
宋晓低声说,“都藏好了,没我的命令,别出来。”
几个人应了一声,各自找地方躲起来。
有的蹲在雪堆后面,有的缩在树后。
都是老手,动作熟练,没发出多大声音。
宋晓自己找了棵粗壮的杨树,背靠着树干坐下。
他把枪从怀里掏出来,横放在腿上,手握着枪托,食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然后,他开始等。
时间过得很慢。
林子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叫。
宋晓坐了一会儿,膀胱的胀痛又来了,忍都忍不住。
他骂了一句,起身走到一棵树后,解开裤子。
又是那种暗红色的尿,量不多,断断续续,疼得他直吸气。
系好裤子回来时,他的脸色更差了,眼泡肿得发亮,走路都有点晃。
“宋哥,你没事吧?”躲在旁边树丛里的二哥小声问。
“闭嘴。”宋晓冷冷地说,重新坐回树下。
他掏出烟,又点了一根,狠狠吸着。
烟雾呛进肺里,引发一阵咳嗽,咳得他弯下腰,眼泪都出来了。
等咳嗽停了,他抹了把脸,眼神里那种凶狠的光更亮了。
等那小子来了,他一定要亲手开枪。
不,不能一枪打死,太便宜他了。
要先打断腿,让他跑不了,然后让弟兄们上去,棍棒、刀子,慢慢折磨。
要让那小子求饶,惨叫,最后像条死狗一样躺在路边。
他要用苏晨立威,重新树立威信。
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就是得罪他宋晓的下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又慢慢西斜。
林子里光线暗下来,温度开始下降。
几个人又冷又饿,蹲得腿都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