獾子这东西,入冬就钻洞里睡觉,一睡一冬天。
要是没雪,洞口好找。
现在雪一盖,洞口全没了,一般人根本找不着。
但苏晨能。
他听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前头的苏传江,压低声音喊了一声:“爹,往左边走。”
苏传江没问为什么,直接拐了方向。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苏晨喊停。
他蹲下来,拨开一片枯草,露出底下一个小洞口。
洞口被雪盖了大半,只剩一条缝,能看见里头黑漆漆的。
苏传江走过来看了看,眼里有点惊讶,但没吭声。
他解下腰上的柴刀,蹲下身子,开始挖洞口。
苏晨也蹲下帮忙。
洞口越挖越大,能闻见里头一股膻骚味。
苏传江把刀往洞里探了探,捅了几下,里头传来一阵愤怒的嘶嘶声。
獾子醒了。
苏传江往后退了半步,把位置让给苏晨。
苏晨弓着腰,眼睛盯着洞口,手已经摸到箭筒里。
一只棕灰色的脑袋从洞里探出来,刚露头,苏晨的箭就钉进去了。
一箭贯穿喉咙,那獾子连叫都没叫出声,身子一软,堵在洞口。
苏晨上前,拽着后腿拖出来,往背篓里一扔。
是一只肥的,少说有二十来斤。
苏传江看了那獾子一眼,又看了苏晨一眼,还是没说话。
但他嘴角往下压了压——那是他高兴的样子。
父子俩继续往山里走。
一上午,苏晨凭着追踪技能,又掏了三个獾子洞,抓了两只獾子。
大的有三十来斤,小的也有十几斤。
背篓里沉甸甸的,压得背带勒肩膀。
除了獾子,他还顺手射了几只兔子。
灰兔多,雪兔少。
有一只雪兔藏在雪堆里,一身白毛,要不是呼吸时那点细微的起伏,苏晨也发现不了。
一箭过去,那兔子蹬了两下腿,不动了。
苏传江捡起那只雪兔,翻过来看了看,又看了苏晨一眼。
这回他眼里不只是惊讶,还有点什么别的。
苏晨没在意父亲的眼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一片枯树林子边上,苏晨突然停下来。
他竖起耳朵,听见前头有动静。
不是兔子那种细碎的跳,也不是獾子那种笨拙的拱。
是一种轻的、谨慎的、一步步踩在雪上的声音。
他眯起眼睛往林子里看。
枯树后头,有一团灰黄色的影子。
那影子蹲在那儿,一动不动,两只耳朵尖尖的,竖着,眼睛盯着他们这边。
猞猁。
苏晨认得这东西。
比猫大,比豹小,耳朵尖上有撮黑毛,尾巴短,四条腿粗壮。
这东西凶,饿急了敢跟人抢食。
而且这个家伙具有猫科动物的灵活和凶猛。
那只猞猁蹲在二十几米外的一棵枯树后头,只露出半个脑袋。
它在看他们,也在掂量——这两个人,能不能惹?
苏晨没给它掂量的时间。
二十几米的距离对于苏晨来说,简直是手拿把掐。
他抬弓,搭箭,拉弦——动作一气呵成。
箭头对准那团灰黄色,他屏住呼吸,手指一松。
箭飞出去,钉在那团灰黄色上。
猞猁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从树后窜出来,往前跑了几步,一头栽进雪里。
四条腿蹬了几下,不动了。
这猞猁虽然凶猛,但是毕竟体型较小,也没有像野猪一样的那层硬皮防护。
苏晨走过去,把猞猁拎起来。
箭从它肋下穿进去,从另一侧穿出来,正中心脏。
血还热着,顺着箭杆往下滴。
他把猞猁翻过来看了看。
皮毛厚实,灰黄相间,耳朵尖上那撮黑毛还在抖。
这皮毛,做围脖做手套,都顶好。
苏晨把猞猁拎到一边,拔出柴刀,在喉咙上补了一刀,把血放干净。
血渗进雪里,红了一片。放完血,他把猞猁扔进背篓,压在獾子和兔子上面。
苏传江站在旁边,看着他做这一切。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
等苏晨弄完,他才开口,声音平平的:“够了吧?”
苏晨看了看背篓。
獾子三只,兔子五只,猞猁一只,塞得满满当当。
背篓带子勒得肩膀疼。
他点点头:“够了爹。”
“那咱回吧,这种天还是少晃悠的好!”
苏传江没再说啥,转身往回走。
下山的路好走些,雪被踩实了,不那么滑。
父子俩还是隔着十来米,中间那根绳子松松地垂着。
一路无话,只有脚踩雪的咯吱声。
走出山口,看见屯子的时候,苏传江才松了口气。
苏传江没看他,看着屯子里那些冒着炊烟的房顶,问了一句:“弄这些干啥?家里够吃了。”
苏晨把背篓往上掂了掂,说:“语嫣她爸妈在五平林场。”
“她说过一阵子带我去见他们。”
苏晨虽然没有说他们为什么会在那里,但是苏传江已经能够猜测得出来,他们应该是被下放到了那里。
对于这种下放人员自然不会有太好的生存环境,能给一间屋子都算不错的。
更有甚者直接就是一个四处漏风的窝棚,甚至这些有的下放者住的地方还不如牛。
毕竟,牛还是重要生产工具。
“那里可够苦的!”苏传江面色严肃的说道。
苏晨继续说:“对呀!”
“林场那边条件苦,大冬天的,容易生冻疮。”
“獾子油防冻最好,我想着给他们带点。”
“再弄几张皮子,做副手套围脖啥的。”
苏传江说道:“你们什么时候去?”
“我把这些獾子油熬出来制作好,就去!”
“那你就把家里的这些制作的皮衣先拿去吧!”
“毕竟想要临时制作也不太现实,怎么着也得个把月!”
“咱们又很少出门,不着急穿!”
苏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知道了,爹。”
他跟上父亲的脚步,往屯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