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腊月,天冷得邪乎。
外头零下三十度,撒泡尿都能冻成冰棍。
十里屯家家户户猫在屋里,除了必须出门的活儿,没人愿意在外头多待一刻。
学校放了寒假,苏萍萍和苏安安都闲在家里。
苏安安闲不住。
每天吃过早饭,她就往身上套棉袄,围巾裹得只露两只眼睛,往合作社跑。
那儿人多,热闹,还能看人碾药、摊膏。
她觉得新鲜,一去就能待小半天。
苏萍萍不去。
合作社里那些活计,她没兴趣。
她宁愿待在家里,帮娘烧火、扫地,干完了就坐在炕上发呆。
这天上午,苏萍萍又坐在炕沿边发呆。
外头风刮得呜呜响,窗户纸被吹得呼哒呼哒的。
她盯着那窗户纸,眼珠子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翠花从灶房探头看了一眼,没吭声,又缩回去继续忙活。
苏晨从自己屋里出来,看见妹妹那样子,他想起那几本书。
前些天进城买的——《地质力学概论》《天文·地质·古生物》《地震知识》,一直搁在他屋柜子里,还没拿出来。
“萍萍。”他喊道。
苏萍萍回过神来,扭头看他。
苏晨把书递过去:“看着你闲着无聊,送你两本书看看。”
苏萍萍接过来,低头看封面。
李四光着,几个大字印在上头。
“什么书啊?小人书吗?还是小说!”
“都不是,不过你可以看看,或许你会感兴趣”
苏萍萍翻开书。
里头密密麻麻的字,还有图表、公式,看着就让人眼晕。
她翻了两页,抬头,小心翼翼地问:“这……我看得懂吗?”
苏晨说:“就当闲着无聊打发时间了!”
苏萍萍捧着书,又低头看了一会儿。
她犹豫了一下,抱着书看了起来。
苏安安从外头回来的时候,已经快晌午了。
她进门就跺脚,把棉袄上的雪抖掉,嘴里喊着:“爹,我饿了!”
之所以这样喊是因为母亲林翠花一上午都和她一起在合作社在上班呢。
所以,此时一定不在家。
然而半天没有人回应。
她往屋里走,掀开门帘,看见苏萍萍坐在炕上,低着头,捧着一本书,一动不动。
苏安安凑过去:“姐,你看啥呢?”
苏萍萍没抬头。
苏安安又凑近了些,脑袋快贴到书上了。
她瞅了两眼,看见满篇的字,还有奇奇怪怪的图,什么“地壳构造”“震源机制”。
奇怪的是这些字他没有人都认识,但是连起来确实看不懂。
她缩回脑袋,撇撇嘴:“这都写的啥呀,跟天书似的。”
苏萍萍还是没抬头。
苏安安没趣,跑灶房找林翠花去了。
林翠花正在烧火,见闺女进来,问:“你姐呢?”
“屋里看书呢。”苏安安蹲到灶前,伸手烤火。
林翠花笑了笑:“这才对嘛,多向你姐姐学学,多看看书,不要整天出去野!”
晌午饭做好了,林翠花喊吃饭。
“萍萍!吃饭了!”
屋里没动静。
林翠花又喊了一声:“萍萍!吃饭!”
苏萍萍猛地抬头,眼睛眨了眨,像是刚从梦里醒过来。
她看见娘站在跟前,愣了一秒,然后“哦”了一声,把书放下,下炕穿鞋。
往外走的时候,眼睛还往那书上瞄了一眼。
饭桌摆在堂屋炕上。
苞米碴子粥、咸菜、一碟炖白菜。
苏传江已经坐在上首,苏晨坐他旁边。
苏安安早就坐好了,拿着筷子等。
苏萍萍上来,挨着苏安安坐下。
林翠花把粥碗递给她,她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筷子伸向咸菜碗,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
嚼着嚼着,筷子停在半空。
林翠花看她:“想啥呢?”
苏萍萍回过神来,发现筷子还举着,赶紧收回来,低头继续喝粥。
但喝着喝着,眼神又飘了。
筷子戳在咸菜碗里,半天没动,就那么戳着。
苏安安在旁边捅她:“姐,你筷子戳咸菜里了。”
苏萍萍低头一看,脸微微红了一下,把筷子抽出来。
但吃完饭碗一放,她又回屋了。
下午外头还在刮风。
苏安安又跑合作社去了,苏萍萍继续窝在炕上看书。
书里写的那些东西,她一开始也看不懂。
什么“地质构造”、什么“地应力”、什么“震源机制”,一个个词跟天书似的。
但她就是放不下。
遇到不懂的词,她就拿铅笔轻轻圈起来,想着回头问哥哥。
然后继续往下看。
苏晨看着自己的妹妹苏萍萍如此专注的看这本书,不由得心中暗道:“麻衣神相看人真准。”
吃完饭,苏萍萍又坐回了炕上灯前。
苏安安跟着进去,看见姐姐又捧起那本书,凑过去问:“姐,这书真有那么好看?”
苏萍萍点点头:“好看。”
苏安安趴在炕上,托着腮帮子看姐姐。
姐姐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偶尔翻一页,偶尔拿铅笔在书上划一下。
那专注的样子,她从来没见过。
“姐。”苏安安喊她。
“嗯?”
“你看得懂吗?”
苏萍萍沉默了一会儿,说:“有的懂,有的不懂。”
“不懂还看?”
“看不懂的,多看几遍就懂了。”苏萍萍说。
苏安安眨眨眼睛,没说话。
夜深了,苏安安早就睡着了。
苏萍萍还捧着那本书,煤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在她脸上。
隔壁屋,苏晨也还没睡。
他躺炕上,听着外头的风声。
脑子里闪过妹妹捧着书的那个画面——低着头,眉头微皱,看得入神。
四星半的天赋,果然没错。
他想起那场地震,还有半年。
几十多万人,就那么没了。
或许自己真的可以出一些力。
哪怕是微不足道。
夜深了,风还在刮。
第二天一早,苏萍萍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从枕头底下抽出那本书。
她翻开昨天看到的地方,继续往下看。
外头天刚蒙蒙亮,屋里光线暗,她凑近了看。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遇到不懂的就拿铅笔圈起来。
林翠花起来烧火做饭,路过她屋门口,往里瞅了一眼。
看见闺女又捧着那本书,没说话,继续往灶房走。
灶膛里的火燃起来,噼啪响。
外头的风小了些,天边透出一点灰白的光。
苏萍萍翻过一页,目光落在一段文字上。
她看了两遍,没太懂,又看第三遍。
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从炕上下来,趿拉着鞋往外走。
“哥。”
“咋了?”
苏萍萍把书递过去,指着上面一段话:“这个,我看不懂。”
苏晨接过书,看了一眼。
但是苏辰也不懂这些,只是将上面的内容复述了一遍。
然而令苏晨没有想到的是,他刚讲完,苏萍萍就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苏萍萍听完,点点头:“懂了。”
她把书接回去,转身回屋了。
苏辰有些懵逼:“什么就懂了!”
苏晨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虽然自己不了解地质学方面的知识。
但是,由于智慧传承lv3的存在,所以哪怕自己只是简单的复述,也让妹妹理解了其中大部分的内容。
是技能的强制被动效果。
“若是如此的话,那这个技能的效果简直是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