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两个民兵警惕地扫视路两边的林子,手按在枪上。
这条路要穿过老林子,冬天野兽饿急了什么事都可能出。
前年有人在这碰上狼群,差点没命。
马四缩在箱子旁边避着风雪,眼睛一直往县城方向瞅。
他想着一会儿到供销社,得给媳妇扯几尺布,过年做件新衣裳。
苏传江一路没说话,但眼睛时不时扫一眼苏晨怀里。
那株人参就揣在那儿,用布包着,贴着身放着。
还几百块钱的东西,容不得半点闪失。
到县城时,太阳已经老高。
苏晨熟门熟路带着爬犁去县医院后门。
后门有条巷子,平时没什么人,卸货方便。
门卫看到是苏晨,笑着说道:“又来送货啊!”
“是啊!大哥!老师他在吗?”苏晨笑着道。
“在在在!”
“而且王院长还说了,要是你来了,直接进来卸货就是了!”门卫保安说道。
说着门卫打开门。
“谢谢大哥!”苏晨道谢一声。
然后,苏晨和几人把十三坛酒搬进仓库,两箱膏药搬下来放在墙边。
拍拍手,对苏传江说:“爹,你们在后门等着,我先把膏药送进去,再去见王老师。”
苏传江点头,坐在爬犁下来,找一个地方避风,同时掏出旱烟袋,点上火。
其他几人也纷纷找地方避风。
苏晨抱起两箱膏药,从后门进去,直奔药剂科。
药剂科的人认识他,上次来过。
戴眼镜的中年人接过单子看了看,点头:“行,放这儿吧,回头给你办手续。”
从药剂科出来,苏晨拐了个弯,往王国梁办公室走。
手里拎着那个布包——给老师的山货。
敲门。
“进来。”
苏晨推门进去,王国梁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见他进来,笑了:“苏晨来了?”
苏晨把布包放桌上:“老师,家里自己晒的山货,带来给您尝尝鲜。”
“这你小子,这是个什么!”王国梁不悦的说道。
“老师,都是自家晒的山货,不值钱!”苏晨解释道。
说着,苏晨打开袋子,王国梁一看,蘑菇、木耳、榛子,还有两条熏鱼,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笑骂:“你这小子,下不为例。”
但是,脸上明显高兴,把布包放到柜子边上。
“坐。”王国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晨刚坐下,外头又有人敲门。
“进来。”
门推开,进来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膝盖上盖着件大衣,旁边跟着个中年男人。
老头走路左腿明显使不上劲,每走一步眉头就皱一下,中年男人伸手想扶,被老头甩开了。
王国梁站起来:“郑老?你怎么跑来了?外头这大雪天。”
老头摆摆手:“不来不行,疼得睡不着。”
他自己挪到椅子前坐下,把大衣掀开,露出左腿膝盖——肿得老高,皮肤发暗发紫,看着就渗人。
王国梁走过去,蹲下看了看,又给他把脉。
摸了半天,眉头微皱。
“唉!你这是老毛病了,真的是没有太好的办法!”
他松开手,站起来,看向苏晨:“苏晨,你也来看看,说说你的看法。”
“不用了吧,老师,有您在,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你过来说说看,我这也是考教一下你,看看你小子最近有没有松懈。”
苏晨知道老师这是在考教自己。
“那我就说说看,请老师您指教!”
他站起来,走到老头跟前。
老头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眼里带着点不以为意——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看出什么来?
苏晨没在意老头的眼神。
他先看面色——暗,带青,是长期疼出来的。
再看舌苔——白腻,寒湿重。
然后蹲下,手指轻轻按在膝盖周围。
“嘶——”老头吸了口凉气。
苏晨没松手,继续按,把肿胀的范围、软硬程度都摸了一遍。
然后,切脉——脉沉紧,沉在里,紧主寒,痛症。
他松开手,站起来。
心里已经有了数。
这病不是一天两天的,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烂的那种,年轻时遭过大罪的人才会落下这种根。
“您老这腿疼是年轻时冻的吧?”
“是不是一到冬天就加重,夜里疼得睡不着?”
老头一愣,眼皮抬起来,重新打量他:“你咋知道?”
“脉象沉紧,舌质暗紫,关节肿大变形,这是寒湿痹阻的典型症状。”苏晨说得慢,条理清楚。
“而且不是一般的风湿,是从骨头缝里往外疼的那种——多半是当年在极寒地方待久了落下的根。”
老头没接话,盯着他看了几秒。
苏晨也没躲,就那么站着。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头突然开口:“抗美援朝那几年,在朝鲜蹲坑道。”
“冬天零下四十多度,一蹲就是几个月。”
“那会儿年轻,不当回事,现在老了,全找回来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但是,苏晨看见他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没了。
苏晨心里升起敬意——这是为国家拼过命的人。
王国梁在一旁看着,眼里带着赞许。
“非常好!全对!”
他又问:“那苏晨,依你看,这病该怎么治?”
苏晨想了想:“光靠内服药,效果慢。”
“最好是内服外敷一起上。”
他转向王国梁:“老师,我那些膏药正好适合,专门对付风寒湿痛的。”
“老人家这情况,应该对症,要不让他试试?”
王国梁一拍脑门:“哎呀!我怎么把这东西忘了!”
他笑着对老头说:“老郑,这是我学生苏晨,自己做的膏药,效果不错。你要不要试试?”
老头看看苏晨,又看看王国梁:“试试就试试。”
“反正都这样了,还能坏到哪儿去?”
王国梁指使秘书去药剂科拿了几贴膏药进来。
取出一帖,在炉子上烤了烤。
膏药慢慢变软,药香飘出来。
他走回老头跟前,蹲下,把膏药对准膝盖,轻轻按上去。
贴的时候,他顺手按了按内外膝眼、足三里,力道不轻不重,正好把穴位点住。
同时,苏晨出于对老同志的敬意,微微调动气机,加速对方对药物的吸收。
本来还只是觉得有些热呼呼的郑老,果然觉得膏药贴的地方有些由内而外的暖意。
老头“嘶”了一声。
然后又“嗯”了一声。
脸上露出舒服的表情,眉头舒展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