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三,天还没亮透,苏晨就起来了。
耳边就传来父亲穿衣的窸窣声,以及灶里噼啪作响的柴火声。
苏晨套上棉袄,推开门,冷风灌进来,激得苏晨那点惺忪的睡意瞬间一扫而空。
院子里雪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嘎吱响。
苏传江和苏晨父子两个早早的吃完饭后,就拿上家伙事出发了。
父子俩一前一后往卫生室走。
路上没人,家家户户烟囱冒着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来到卫生室苏晨并没有立即动手开始建造土炕,而是先去大队部一趟。
毕竟,卫生室是借用的大队部的地方。
所以,要改造这里,于情于理都要先和大队的书记和大队长商量一声。
卫生室本身就是在大队部里,走几步就到。
他推开门,赵长征和刘宏源都在,会计唐子仁也在,正对账本。
“小苏来了?”
赵长征抬起头,把烟袋放下,说道:“快坐。”
苏晨也没客气。
“赵叔,这次来是有事和你们商量一下。”
说完,苏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卫生室后屋腾出来了,要带几个亲戚学医,来告知一声。
赵长征听完,没马上说话。
他看了刘宏源一眼,刘宏源也看了他一眼。
两人眼神碰了一下,都没开口。
屋里安静了几秒。
“怎么?要是不方便那就算了,我在家里改一下!”看到这一幕的苏晨说道。
唐子仁放下手里的账本,推了推眼镜,解围说道:“苏大夫,你误会了!”
“书记和大队长不是这个意思。”
“你教自家亲戚当然没问题。”
“但你看能不能也照顾照顾屯子里的年轻人?”
“各家都有机灵的娃,在土里刨食,这辈子出不去,太可惜了。”
他说话时语气不急不缓,眼神在苏晨和赵长征之间来回看了两下。
“对对对,老唐说的对,我和大队长两人之所以沉默,是因为觉得你想带徒弟,真的是太好了!”刘洪元率先开口说道。
“你要是能再多带几个屯子里的年轻人,那就更好了!”
“而且你放心,我们一定不让你白忙活!”
赵长征接过话,说道:“对!”
“你带学生,队里给你算一份满工分。”
“加上卫生室的、合作社的,你一个人拿三份工分。”
“我们晓得这些不多,但这是队里能拿出的最大诚意了。”
“你看这样可以吗?”
“当然,你若是有什么要求,也可以提。”
他说完,看着苏晨,等着他答话。
苏晨没马上答应,说道:“刘叔、赵叔,你们也知道我的底细,我也只是个乡村医生。”
“我这两把刷子大多都是自学的,我也怕误人子弟啊。”
当然,苏晨这话完全是自谦,以他现在的医术,省级医院的专家都不一定有他的医术更高或者更全面。
赵长征一听,把烟袋往桌上一搁,说道:“你小子也别给你赵叔我整那些虚的!”
“你老师王国梁好几次想调你去县医院,你以为我们不知道?”
“屯子里这些疑难杂症,什么时候难倒过你?”
“说句不好听的,除了动手术,屯里人多久没出去看过病了?”
“所以,我对你小子的水平是绝对信任的。”
“别磨叽了,给你赵叔我一个准话,到底行不行?”
苏晨点头:“行,那就一起教。”
“但这屋子就这么大,我带不了几个。”
“除了我姑家舅家的四个,估计也就能再带四个。”
“再多了,我估计我那小屋子都站不下了!”
赵长征和刘宏源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苏晨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还有个要求。”
“你们选的人,也不一定都适合学医,我看着不合适的,我有权利让他们回家。”
刘宏源点头:“那当然。”
“你是老师,学生怎么带、留谁不留谁,你说了算。”
苏晨没再说什么。
他心里想的是,到时候用麻衣神相过一遍,心术不正的,找个由头踢出去。
他可不想培养出白眼狼或者祸害。
从大队部出来,苏晨往回走。
苏晨前脚刚走,几人就讨论了起来。
“这几个名额,屯里这么多年轻人,怎么分?”
然后是刘宏源的声音,不慌不忙的:“不着急,又不是只带这一批。”
“等这几个学出来,再塞几个人进去就是了。”
赵长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老刘啊,还是你心脏……”
“呸,还是你主意多。”
接着是唐子仁的声音,笑着说道:“书记、大队长,这个名额能给我一个吗?”
“我二弟家那小子也老大不小了,该学门手艺了。”
刘宏源说:“行,老唐你开口了,自然没问题。”
忙完这些苏晨回到卫生室。
炉子刚点着,屋里还有股凉气。
他正掏炉灰,见苏晨进来,喊了声“师父“。
又看见后头跟进来的苏传江,连忙喊“师爷”。
苏传江笑着点点头,径直往后屋走。
苏晨说道:“你先忙,我把后面的屋子收拾收拾!”
听闻此话的刘成放下手边的活,说道:“师父,我和你一起去吧,反正前面也没什么收拾的。”
“那行,你帮忙来搭把手吧!”
苏晨和刘成跟过去。
后屋不大,原来是放药材的地方,现在腾出来了。
靠墙堆着几个空架子,地上还有没扫干净的药渣。
三人帮忙把东西搬到了外间,里间空荡荡的,正好搭炕。
苏传江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地面,又看了看墙角的烟道,站起来说:“炕搭这儿,烟道走那边。”
他指了指靠窗的位置。
苏晨点头,出去和泥。
刘成要帮忙,被他拦住了:“你看前头,有人来瞧病别耽误了。”
刘成应了一声,回前面去了。
苏传江开始砌炕。
至于土培都是现成的,大队院子里就有。
他动作利落,土坯一块一块码上去,每放一块就用泥刀敲一敲,听听声音,再调整位置。
苏晨在旁边递土坯、和泥,打下手。
干了半个时辰,炕的底座起来了。
苏传江停下来,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汗,看着那半截炕。
苏传江干活的时候不爱说话,但每个动作都带着章法。
土坯要挑平整的,泥要抹得均匀,每砌几层就用水平尺靠一靠。
这样才能做到平整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