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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粗略一估计,这一会就得有十七八个下肚了。

“表弟,你这饭量,真吓人!”

若是普通人的两三倍,别人还会说能吃是福。

而这远超常人数倍的饭量,就只剩下惊吓了。

苏安安在旁边插嘴:“你看看我没骗人吧!”

“我就说我哥一顿能吃好几十个窝头!”

林翠花瞪了她一眼:“就你话多。”

苏安安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林大江笑了,伸手拿了第三个窝头。

林大河也跟着拿了一个。

李前进把碗里的汤喝干净,也拿了一个。

几个人不再拘着了。

筷子动得快了,话也多了。

林大江边吃边跟苏晨说话,问卫生室的事,问学医的事。

林大河不说话,但碗里一直没空过。

李前进则是低头猛吃。

一屉窝头见了底,红烧肉只剩碗底的油汤,腌鱼只剩下鱼头和鱼骨。

盛红烧肉的都被这几人用窝头擦的锃光瓦亮。

白菜粉条汤也喝了个精光。

林大江放下筷子,摸了摸肚子,长长地出了口气:“姑,你这饭做得也太好吃了。我撑得都坐不直了。”

林翠花收拾碗筷,笑着说:“好吃就多吃点。”

林大河也放下了筷子,抿下一口药酒,脸上带着满足。

林小河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底朝天。

李前进把碗放下

苏传江看众人都吃完了,也就三两下吃完饭,放下碗,靠在被垛上,掏出了烟袋。

吃完饭,几个表兄弟回卫生室住。

苏晨送到门口,叮嘱:“炕别烧太旺,晚上风大,门窗关好。”

林大江说:“放心吧,我们又不是小孩。”

苏晨笑了笑,转身回家。

夜深了,苏晨躺在炕上。

旁边传来父亲均匀的呼吸声,母亲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着了。

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远处是风声。

苏晨想着明天屯里那几个人要来报到,得用麻衣神相过一遍。

唐子仁那个侄儿,听说是个机灵的,机灵是好事,太机灵了就得看着点。

窗外风呜呜地响,屋里暖烘烘的。

他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正月初六一早,苏晨是被吵醒的。

大队部的喇叭响了。

赵长征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比平时正式:“全体社员注意!跟苏大夫学医的四个名额,定下来了。”

“分别是王援朝、唐卫东、李卫红、刘华强。”

“名单贴在大队部门口,记不住的自己去看。”

“被选上的,一会去卫生室报到。”

喇叭关掉后,屯子里像炸了锅。

有人撂下手里的活往大队部跑,有人站在门口喊邻居家的名字,有人端着饭碗边走边扒拉。

大队部门口围了一圈人。

名单贴在门板上,用毛笔写的,字迹工工整整。

王援朝、唐卫东、李卫红、刘华强。

有人高兴得直拍大腿,有人叹气摇头,有人挤到前面看了又看,确认没自己家孩子的名字,黑着脸退出来。

王强家。

王强坐在炕沿上,腰板挺直。

王强的儿子王援朝站在对面,手垂在裤缝两边,等他爹开口。

“好好学,别给我丢人。”

“要是我知道你没好好学,看我抽不抽你。”

王援朝笑着点头道:“爹,我知道了。”

他心里有点紧张。

他也知道,这个机会不容易,是他爹硬要来的,他不能让爹失望。

唐子仁家。

唐子仁把侄子唐卫东叫到跟前。

唐卫东十七八岁,瘦高个,站在那儿也不老实,左看看右看看。

唐子仁推了推眼镜,语重心长:“卫东,苏大夫是有大本事的人。”

“县医院的院长是他老师,隔壁县的副县长亲自来拜访他。”

“咱们屯里的合作社也是他办的。”

“所以,你要明白这是个能人,能学到多少本事就看你自己的能耐了!”

“你跟着他好好学,别偷奸耍滑。”

唐卫东笑着点头:“叔,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想:一个赤脚医生,能有多厉害?

但他没说出口——他叔在屯里当会计,说话有分量,他不敢顶嘴。

唐子仁看了他一眼,又说:“学出来,吃公家粮,比你在地里刨食强一百倍。”

“你爹把你托给我,我不能让你走歪了。”

唐卫东又点头。

李卫红家。

李卫红他爹高兴得直搓手,逢人就说“我家小子被选上了”。

李卫红蹲在门口抽烟,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爹喊他进去吃饭,他应了一声,把烟头掐灭,站起来。

他心里想:这回得好好干,不能给爹丢人。

刘华强家。

刘华强他妈坐在炕沿上抹眼泪。

她男人死得早,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苦了半辈子。

“你要好好学,等你学有所成,咱们家就算熬出头了。”她抹着眼泪说。

刘华强站在旁边,攥着拳头。

他十八九岁,中等个,不爱说话,但心里有数。

“娘,我会好好学的。”

“队里给的机会,我不能辜负。”

他妈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刘华强没再说话,只是站着,嘴唇抿着。

没被选上的人家,有人去找大队长讨说法。

赵长征被堵在大队部,几个人围着他说:“赵大队长,凭啥是这几个人?我家小子哪儿差了?”

赵长征站在那儿,脸色不好看,但忍着没发火。

“名额是各队队长推荐,最后举手表决的。”他耐着性子解释。

“这次没选上,以后还有机会。”

“苏大夫说了,这次只带这几个,多了带不了。”

“你们别急,等这批学出来,再往下带。”

有人听了,气消了些。

有人还是不服,但也不敢闹。

毕竟,赵长征还是很有威信的。

而且,这是举手表决的结果。

刘宏源在旁边补了一句:“苏大夫那边说了,不合适的他会退回来。”

“到时候空出名额,再补人。”

这话一说,几个人的眼睛亮了。

如此一来,就还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