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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晨把申请表揣进怀里,却没起身。

赵长征看了他一眼:“还有事?”

“赵叔,我有点事想问问。”

“你说。”

苏晨说:“我打算盖砖瓦房。”

赵长征眉毛抬了抬。

砖瓦房。

全屯也没几户盖得起。

“外墙用砖石,中间填保温层,里头再砌一层砖。”苏晨说。

“这样建造的房子结实,暖和,不掉土渣。”

赵长征点点头:“这盖法好。”

“我我在县城看见过,那房子住着是比土坯的强,而且气派。”

刘宏源也放下搪瓷缸子,看着苏晨。

苏晨又说:“砖瓦上哪儿买,我不清楚。”

“还有,要不要票?要票的话,我得提前想办法。”

赵长征把烟袋从嘴里拿下来,在桌上磕了磕:“公社有砖瓦厂。”

“红砖、青瓦、石灰、沙子,都有。”

苏晨等着他说完。

“不用票。”

赵长征说道:“到时候你写个申请,等那边制作完了,你自个儿找车拉回来就成。”

苏晨心里那根弦松了。

不用票。

那一切就好办了。

赵长征抽了口烟,又说:“结婚盖房是正事,公社不会卡。”

“你啥时候要,提前跟我说,我给你盖章。”

“谢谢赵叔。”

“打算盖几间?”

“六间。”

赵长征的眉毛又抬了抬。

六间砖瓦房,在十里屯是头一份。

“六间,砖瓦沙子石灰,加上木料工钱,得七八百。”

他看着苏晨,问道:“钱够不够?”

“够。”

赵长征点点头,没再问。

刘宏源在旁边开口了:“砖瓦厂去了找老周,周主任。”

“他是大队长的老战友。”

苏晨点头记下。

赵长征又说:“拉砖瓦的车,大队的骡车你拿去用,多跑几趟。”

“动工的时候说一声,我给你派几个劳力。”

“谢谢赵叔。”

苏晨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摊在赵长征桌上。

“赵叔,刘叔,这是我画的房子图。你们帮我看看。”

图纸画在旧报纸背面,线条不直,但清楚。

堂屋在中间,灶房在东边,主卧在西边,挨着主卧是两间小房间,最西头是客房,灶房旁边单独标了一块。

赵长征把图纸拉近些,低头看。

刘宏源也凑过来。

苏晨伸手指着图纸上的方块,一个一个说:“主卧,我和语嫣住。”

“这两间,以后孩子住。这间客房,家里来亲戚住。”

他指着灶房旁边那块:“这间,浴室。”

赵长征愣了:“浴室?”

“嗯。砌个池子,底下留火道,冬天烧热了能泡澡。”

赵长征盯着图纸上那个小方块,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苏晨,笑了。

“你小子,连这个都想到了。”他把图纸往刘宏源那边推了推。

“老刘你看看,这池子砌得多讲究。”

“灶房烧火,烟道走炕底下,顺带热浴室的池子。一火三用。”

刘宏源低头看了看,点点头:“想得周到。”

赵长征靠回椅背,抽了口烟,看着苏晨。

这小子,二十出头,连婚都没结,把以后孩子住哪间房、亲戚来了住哪间房、媳妇冬天怎么洗澡,全想到了。

苏晨又说:“还有水井。”

“新房子打一口井,这样我家吃水不用出门挑水。”

“井往哪儿打,想好了?”赵长征问。

“灶房东边,离粪坑远点。”

赵长征点点头。确实想好了。

刘宏源把图纸推回来,问:“木料呢?找谁?”

“周木匠。”

刘宏源点头:“周木匠手艺好,就是价不便宜。”

苏晨说:“料子好就行。”

赵长征把烟袋重新装了一锅,点上,吸了一口。他想了想,说:“小晨,你这房子,地基得打深点。砖墙比土坯沉,地基浅了不行。”

苏晨说:“知道。挖到冻土层以下,底下铺石头。”

赵长征点点头。这小子连地基都琢磨过了。

他吐出一口烟,看着苏晨,眼里带着笑意。屯里要起第一栋砖瓦房了,带浴室的,带两口井的,地基打到冻土层以下的。是苏晨盖的。

“行了。”

赵长征把烟袋往桌上一搁,说道:“图我看了,没问题。砖瓦厂那边,你随时去,我给你开申请。”

“动工的时候,我给你组织人手。”

苏晨把图纸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谢谢赵叔,谢谢刘叔。”

赵长征摆摆手。

刘宏源笑着点了点头。

苏晨出了大队部,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了看天。

太阳升到半空了,照在身上有了点暖意。

风不大,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泥土化冻的味道。

砖瓦不用票。

劳力赵叔派。

图纸没问题。

他迈步往家走,步子不快不慢。

到家的时候,林翠花正在院子里晾衣服。

见他进来,连忙追问:“回来了!咋样了?”

“大队长批准了!”

“那就好,等一化冻,咱就开始动手建造房子。”

“娘,我有点事要和你们商量一下。”

“啥事?”

“我不想建造土坯房。”

“那你想建造什么样的。”

“我想建造砖瓦房。”

“内外都是砖砌的,中间添加一些天然的保温材料。”

“那得需要多少票?需要多少钱?”

“不用票!”

“而且,这样的房子,使用寿命长。”

“平时也不掉泥土,干净很多。”

林翠花的手停了,衣服滴着水,她没顾上拧:“不用票?”

“真不用。”

林翠花把衣服搭好,在围裙上擦擦手。

不用票就好办了。

苏传江从屋里出来,在门槛上坐下,摸出烟袋。

他一边收拾肉食,说道:“砖瓦,多少钱?”

苏晨说:“砖瓦、石灰、沙子、木料、工钱,加起来大概七八百。”

苏传江装烟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装,点火,吸了一口。

七八百。

他种了大半辈子地,没见过这么多钱。

但儿子说这个数字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就好似学不厌,。

苏晨说:“爹,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这有。”

苏传江看了儿子一眼,点点头,没问钱哪来的。

苏晨从怀里掏出那张图纸,在膝盖上摊开。

苏安安从屋里跑出来,蹲在旁边看。

苏萍萍也走出来,挨着苏安安蹲下。

林翠花晾完最后一件衣服,走过来,站在苏晨身后。

苏晨指着图纸,一个一个说:“堂屋。灶房。主卧,我和语嫣住。”

“这两间,以后孩子住。”

“这间客房,亲戚来了住这间。

“还有浴室。”

林翠花愣了:“浴室?”

“嗯。砌个池子,底下留火道,冬天烧热了能泡澡。”

林翠花站在那儿,没说话。

苏晨在木墩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我明天去找周木匠。”

林翠花问:“订家具?”

“嗯。”

“床、柜子、桌椅,都得提前订。”

“要不然,农忙的时候,来不及制作了。”

林翠花点头:“周木匠手艺好,你跟他好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