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大哥,你来了,快进来。”说话间屋门就打开了,是赵语嫣。
苏晨在她对面的条凳上坐下来。
赵母也扶着赵德厚,慢步走进堂屋,在炕头的被垛上靠好。
其实,赵德厚现在已经恢复的很好了,但是赵母还是下意识的这样照顾赵德厚。
苏晨看了看赵语嫣,又看了看赵德厚和赵母。
“叔,婶,我跟语嫣商量个事。”
“苏大哥,什么事?”看到苏晨如此严肃,赵语嫣问道。
“我打算在自留地上种药材。”
“前几天去城里找王院长借了几本书,又去新华书店买了几本,都是讲药材种植的。”
“我看了看,琢磨了几天。”
“我觉得这是可行。”
“毕竟,药材可比粮食值钱多了。”
“自留地不大,但种药材够了。”
“药材和庄稼不一样,种下去不是就完了,得有人天天看着。”
“别人看我不放心,我想让你来帮我。”
“我打算,帮语嫣直接买断工分,让语嫣专职照看中药材。”
赵语嫣没有立刻点头,而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苏晨。
“苏大哥,我……我不懂种药材。”
“我连那些药材长什么样都认不全。”
“万一我浇水浇多了,或者该施肥的时候忘了,把苗给弄死了,那不就坏了你的事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不是在推脱,是真怕自己干不好。
毕竟,她从小在城里长大,连庄稼地里的活都是下了乡才学会的,药材这种东西,除了抓药的时候,还真是见都没见过几回。
苏晨看着她,安慰道:“不要紧。”
“一开始也不种那些娇贵的,先种点刺五加、黄芪,这些皮实,不容易死。”
“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先慢慢摸索着,等摸透了中药材的培育技巧,再慢慢种些值钱的。”
他停了一下,又说:“这样一来,你也不用去大队里干那些体力活了,这样一来你也能多抽出时间照看伯父、伯母。”
本来还有些犹豫的赵语嫣被说服了。
“那行,我帮你照看药材。”
她顿了一下,又问:“买断工分要多少钱?我自己出。”
“又不是外人,还和我计较这些。”苏晨的语气略带责怪的说道。
“等过一阵子天暖和了,我就盖房子,把你正式娶过门。”
“你就是我媳妇儿,我给你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赵语嫣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手也不再往回抽了。
赵德厚和赵母本来也是想着自己掏钱买工分。
但是,听闻苏晨如此说,也就不再推辞。
苏晨松开赵语嫣的手,站起来。
“叔,婶,那我现在就去大队部把手续办了。”
赵德厚点了一下头。
苏晨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赵语嫣送他到院门口。
她站在门槛里面,手搭在门框上,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
“苏大哥。”
她轻声说:“谢谢你为我想了这么多。”
“我知道你是为了让我的工作轻快一些,谢谢你。”
苏晨回过头看着她,也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我给我未来媳妇花钱,不是应该的吗?”
赵语嫣听到他又说了一遍,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
她低下头,手指在门框上抠了一下。
苏晨看着她——晨光照在她脸上,她低着头,睫毛垂下去,脸红得像秋天里的山楂果。
他往前走了一步,低下头,在她嘴唇上亲了一下。
赵语嫣像受惊的小鹿一样猛地往后一缩,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的脸红透了,连脖子都烧起来了。
她站在那儿,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一瞬间的温度,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几息,她猛地转身,逃也似的跑回了院子里。
脚步声急促地响了几下,然后是堂屋门被推开又关上的声音。
苏晨站在院门外,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嘴角弯了一下。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沿着土路往大队部走去。
大队部的门虚掩着。
露出一双美丽又带着一丝羞涩的眼睛。
苏晨推开门,赵长征正趴在桌上填报表,听见门响抬起头,把笔搁下了。
“小苏?进来。”
苏晨在条凳上坐下来,直截了当的说道:“队长,我想给语嫣买断工分。”
赵长征的手停了一下,看着苏晨,过了两秒,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买断?怎么个买断法?”
“她不用下地了。”
“我每年交一笔钱给大队,给她记满工分。”
赵长征靠进椅背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这种事在屯子里不是没有先例。
有些手艺人,比如木匠、铁匠,常年在外揽活,不参加生产队的集体劳动,就是交钱记工分。
但是,他想了半天也不记得赵语嫣有什么手艺。
不过,还是答应了下来。
“行。”
他把烟叼回嘴里,两只手撑在桌沿上,开始算账。
“一个女知青,全年满工分大概两千四百分。”
“咱们屯的分值你也知道,一个工分按六厘算,两千四百分就是十四块四毛钱。”
苏晨痛快点说:“行,我先交一年的。”
赵长征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东西——是“你早就算过了”。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搪瓷碗沿上磕了磕。
“十四块四毛钱。”他拿起钢笔,在一张空白的信笺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从抽屉里拿出公章,在印泥上按了一下,端端正正盖在落款处。
他把那张纸拿起来,吹了吹印泥,递过来。
“成了。”
“从下个月开始,赵语嫣不用上工,工分照记。每年交十二块,年底结算。”
“不过有一条,及时缴费。”
苏晨把那张纸折好,揣进怀里。
“我知道了,大队长。”
忙完这一切,赵长征他看着苏晨,嘴角慢慢弯上去,带着点佩服的。
“你小子,媳妇还没娶进门呢,就开始想办法给自家媳妇找轻快活了。”
“是个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