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的十里屯,黑土层已经彻底解冻。
杨树枝头冒出嫩黄的芽苞,河面上的冰凌早就消尽了,只剩一川浑浊的雪水往东淌。
太阳挂在半空,晒在人身上有了暖意,但风刮过来还是凉的,带着泥土翻开的腥味。
拖拉机的烟囱突突冒着黑烟,后面拖着锃亮的五铧犁,翻起大块大块的黑土,像刀切豆腐一样利索。
后面跟着播种机,种子顺着铁管簌簌落进土沟里,后头的圆盘耙一推,土就盖上了。
往年不是这样的。
往年这时候,全屯几百号人排在地头,牛马拉犁,人扶犁杖,一天下来累得腰断,翻不了几亩地。
种完这片,那片的地温又过去了,天天追着节气跑,追得鞋都跑丢了也追不上。
今年不一样。
拖拉机是天不亮就开进地头的。
两台链轨式“东方红”,外加一台轮式“铁牛”,是公社农机站派下来的。
按正常排队,十里屯得排到下旬。
但是,赵长征拿着军队和县委的两份表彰文件,直接找到了农机站站长。
站长看了文件,二话没说,把十里屯的名字从后面圈到了最前面。
赵长征站在地头,看着拖拉机翻过的土垡又深又匀,切口齐整得像刀切豆腐。
他眼睛没离开那台铁家伙。
刘宏源站在他旁边,双手扶着锄头,眯着眼看远处播种机一趟一趟地跑。
“这些铁疙瘩一天干的活,赶上咱们几百号人干好几天。”
赵长征说道:“咱们大队里要是有自己这么两台家伙,每年耕种我就不用犯愁了。”
“想什么呢?老赵,就这两台,还是咱们公社的命根子。”
“要不是咱们因为救了那些边防哨所的士兵,只怕咱们屯子能不能挨上号用这个大家伙都不一定呢。”
“说到底,得谢谢苏晨那小子。”
刘宏源侧过头看他一眼。
赵长征说:“那倒是,那站长我认识多少年了,铁面无私。”
“这回看见文件,二话没说就批了。”
“你以为他是给我面子?他是给那两面锦旗面子。”
刘宏源点了点头。
“苏晨呢?”赵长征忽然问。
“这几天怎么没见他露面?”
刘宏源摇头:“听我那侄子说,最近一直在卫生室里待着,也不知道忙活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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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苏晨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角落,拎起喷壶。
窗台上那排蒜苗安安静静地立在花盆里。
他倾斜壶嘴,水细细地洒出来,落在叶片上,顺着叶脉往下淌,渗进土里。
【中药材培育熟练度+1】
【中药材培育技能提升:LV4→LV5】
【升级效果:成活率95%。核心能力:能感知药材的“生长势”,在问题发生前预判并提前干预。特殊能力:能在问题发生前规避。品质:明显优于普通。】
苏晨放下喷壶,长长吐出一口气。
LV5。
够用了。
中药材种植有两大难题。
一是生长环境苛刻。
二是成熟时间太长。
第一个问题,凭现在LV5的中药材培育技能,已经能解决。
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遮阴,缺什么元素,染了什么病——不等它发作,就能提前干预。
至于第二个问题……
缩短生长周期,现在确实做不到。
但是,苏晨相信,只要继续刷下去,等级够了,一定有办法。
“可以了。”他自言自语。
刘成抬起头:“老师?”
“没什么。”苏晨站起来,把喷壶放到墙角。“过两天,开始收药材幼苗。”
天黑透的时候,下工的钟声响了。
屯子里陆续亮起灯火。
男人们拖着锄头、铁锨往家走,脚步沉重。
虽然有大型农机的帮助,但是为了加快耕种的速度,大队长赵长征也安排着社员在其他的地区进行耕种。
毕竟,这两辆农机不可能无限制的给他们使用。
其他的屯子也在排队等着用这两台农机。
有人进了院门就把家伙什往墙根一靠,蹲在门槛上喘气,连进屋的力气都没有。
女人还得生火做饭,灶膛里的火映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孩子趴在炕沿上,饿得直哼哼,被大人吼一嗓子,瘪着嘴不敢吭声了。
马四是一路扶着腰走回来的。
他媳妇正在灶台边添柴,听见院门响,探头一看——马四两只手撑着门框,半弯着腰,脸上糊着土,棉袄肩膀处被磨得发白。
“咋了这是?”他媳妇赶紧过来扶。
“别碰别碰,”马四龇牙咧嘴地往炕上挪,“腰,腰不行了。今天扶了一天犁,那地翻得深,犁杖震得手都麻了。”
他好不容易挪到炕边,一歪身子趴上去,长长出了一口气。
“不行了,动不了了。”
“饭好了叫我,我先眯一会儿。”
他媳妇看他那样,叹了口气,转身去灶台边继续忙活。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和马四粗重的呼吸声。
大队长赵长征正准备检查一遍机械就准备回家,却被蹲守的苏晨拦住了去路。
“赵叔忙着呢?”
“啥事?”他问。
苏晨开门见山:“叔,天气暖和了。”
“可以让社员们忙完队里的活之后,上山采药材。”
赵长征挑了下眉毛,没接话,等着他往下说。
“艾叶、苍术、透骨草、刺五加,”苏晨掰着手指头数。
“只要是药材,什么都行。”
“采回来拿到大队部,我让刘成他们轮班收,按斤算钱。”
“到时候无论是拿去过供销社里售卖,还是屯里合作社自用,都行。”
赵长征点了点头。
“还有。”
“让大家上山的时候,碰见药材幼苗也挖回来。”
“刺五加、黄芪、平贝母,以及名贵中草药的幼苗有多少我收多少。”
赵长征看着他:“你要幼苗干什么?”
“想在自留地上试着种种。”
赵长征没立刻接话。
他把烟袋锅塞回嘴里,这回点了。
烟锅里的火星子一明一灭,映着他脸上的皱纹。
他吸了两口,烟雾从他鼻孔里散出来,被煤油灯的光照成淡蓝色。
他不懂药材种植。
种了一辈子地,他只知道小麦、土豆怎么种。
药材那东西,他连认都认不全。
刺五加长什么样他不知道,黄芪是藤是草他也没概念,平贝母更是连听都没听过几回。
但他知道苏晨从不干没把握的事。
赵长征把烟袋锅从嘴里拔出来,磕了磕烟灰。
“行。”
“你这药材,收上来之后,怎么个收法?”
”多少钱一斤?谁定价?”
苏晨重新坐下来。
“价格我来定,参考医药公司的收购价略低一点。”
“艾叶八分,苍术一毛二,透骨草一毛五。”
“幼苗看品相,壮的价高,蔫的价低。”
“钱从哪出?”
“成品草药,合作社出,算生产成本。”
“至于那些幼苗是我自己要用的,我自个儿掏钱。”
赵长征点了点头。又问:“收药的人,你安排谁?”
“刘成带头,我那几个徒弟轮流值班。”苏晨说。
“每笔账都记清楚,当天对账。”
“行。”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
“苏晨。”
“嗯。”
“好好干。”
苏晨点了点头。
赵长征说道:“我这就用喇叭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