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领着徒弟们穿过医院走廊。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护士端着托盘匆匆走过,有家属扶着病人慢慢挪步。
看见这一大群人,都多看两眼。
苏晨没理会,径直走到王国梁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苏晨推门进去。
王国梁正坐在办公桌后头看文件,抬头见是他,脸上露出笑,把笔放下了。
“你小子怎么有空来我这了?”
苏晨在椅子上坐下:“老师,我今天陪着我这些学生来看成绩的。”
王国梁愣了一下:“哦,我都忘了这事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都通过了。”
王国梁端茶缸子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着苏晨,眼神里带着惊讶。
他可是知道苏晨这些学生学了多长时间,满打满算不到半年。
全过了?
“都过了?”他问了一句。
“都过了。”苏晨一脸淡定的说道。
“你小子没唬我吧!”
“你说的老师,我能干那种事吗!”
他看着苏晨,半天,最后说了一句:“你小子……真行。”
苏晨笑了笑:“学生们自己争气。”
“这不是刚刚考完试吗?我带他们来拜访你!”
“拜访我?人呢?”
“都在门外呢!”
“那还不赶快都让进来,在门口站着,像什么话。”
苏晨听闻此言,对着门外招呼了一声:“都进来,认识认识你们师公。”
十一个人陆续走进来。
办公室本来不算小,一下子挤得满满当当。
有人站在桌边,有人靠着墙,有人挤在门边,个个站得笔直。
“师公好!”
十一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在办公室里嗡嗡响。
王国梁站在办公桌后面,被这么多人齐刷刷地喊“师公”,脸上有点不自在。
他摸了摸鼻子,又整了整衣领,摆摆手:“哎,用不着这么称呼。”
“咱们现在又不是封建时代了,还师公师公的,这要是让其他人听见,会怎么想?”
苏晨站起来,认真地说:“不管其他人怎么想,你是我的老师,这是不争的事实。”
“这些人又是我的学生,所以他们叫你师公,一点都没错。”
“虽然咱们现在不讲究那些天地君亲师的纲常,但最起码的规矩还是要懂的。”
他叹了口气:“行行行,就你小子理由多。”
“随你们叫吧,不过在外头别叫,让人听见不好。”
苏晨点头:“那是自然。”
王国梁看着面前这些年轻人,赞许的说道:“不错。你们跟着苏晨学,能学到东西,是你们的福气。”
“往后好好干,别辜负你们老师的教导。”
对于这些人,能够通过短短半年的学习,就能通过考试,王国梁自然不吝惜自己的赞许。
徒弟们连连点头。
王国梁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十二点了。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文件合上,往抽屉里一推。
“我这当师公的第一次见面,也没什么礼物好给你们。”
“这么着,这就中午了,你们都别走,我请你们去吃一顿。”
“食堂里的大师傅手艺不错,我让他加个肉菜。”
徒弟们听了,都看向苏晨。
有人喉咙动了一下——咽口水,也有人一脸期待的看着嗯苏晨。
苏晨没有推辞,笑着说道:“既然你们师公请客,咱们就别客气了,今天好好吃他一顿。”
王国梁笑骂了一声:“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跟我客气过。”
食堂在住院部后面,一间大屋子,摆着七八张方桌。
中午人多,热气腾腾的,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味道。
王国梁带着他们找了个角落,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板凳不够,又去隔壁搬了几条。
他走到窗口,跟里头的大师傅说了几句话,大师傅往这边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王国梁从兜里掏出钱和票,递进去。
等了一会儿,一个搪瓷盆端上来了。
红烧肉炖土豆。
盆是那种大号的搪瓷盆,边沿磕掉了好几块瓷,露出里头黑色的铁。
但盆里的东西让人顾不上看盆。
肉块切得方方正正,大小差不多,每一块都裹着浓稠的酱色汤汁。
肥肉炖得透了,边缘微微颤着,灯光照上去亮晶晶的;瘦肉吸饱了汤汁,颜色比肥肉深一些,泛着油润的光泽。
土豆切得比肉块大,边角已经被炖得模糊,表面挂着一层红亮的肉汁,里头是沙的,用筷子一夹就能夹开。
盆底汪着一层厚厚的汤汁,油花在表面聚成细密的小圈,碰一下就散开,又聚拢。
热气裹着肉香往上冲,葱姜蒜的底味里透着一丝八角桂皮的甜香,那香味不用鼻子吸,直接往嘴里钻。
旁边还端上来几大盘窝头,金灿灿的,个个饱满,冒着热气。
一盆白菜豆腐汤,清汤寡水的,几片白菜叶子飘在上头,几块豆腐沉在底下,和红烧肉摆在一起,更衬得那盆肉的珍贵。
徒弟们盯着那盆红烧肉,谁也没动筷子。
王国梁说道:“动筷吧,别客气了!”
但是这些人都没好意思率先动筷,最后还是王国梁先动了。
他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下头。
徒弟们这才拿起筷子,伸进盆里。
开始还有些拘谨,夹一块肉就着咬一口窝头,细嚼慢咽,筷子伸出去的时候还有点不好意思。
但第一口肉咽下去之后,那种拘谨就慢慢松了。
肥肉在舌尖上化开,瘦肉吸饱了汤汁,咸鲜甜香一起涌上来,连嚼都舍不得多嚼。
筷子第二次伸出去的时候,比第一次快了一些。
第三次更快。
盆里的肉块肉眼可见地减少,窝头也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筷子碰着筷子,发出轻微的叮当声,但谁也没停下来。
苏晨吃得不快,但他的饭量大,一块接一块。
王国梁看着这群年轻人的吃相,笑了一下,又去窗口加了一份红烧肉。
吃了一阵,盆里的肉又下去一半。
王国梁端着茶缸子,侧头低声问苏晨:“这些学生,你有什么打算?”
苏晨放下窝头,用袖子擦了擦嘴。
“想回屯子里当乡村医生的,就让他们回去。”
“其他人等机会,看看能不能通过招聘进乡镇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