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指向灶房窗根底下:“那儿砌个小池子,种两棵刺五加,半人高的那种,秋天能摘叶子泡水喝。”
走了两步,又指着院门两边。
“门两边种点豆角,拿东西生长快,顺着院墙爬藤,也占不了多少地,而且一个夏天的菜就够了。”
她边说边走,步子不快,每指一个地方都回头看一眼苏晨,像是在等他的答案,又像是在确认——确认这片地方是她的,可以让她随便种、随便摆。
苏晨跟在她后面,她指一处他点一下头,她在哪儿停他就在哪儿站住。
她说话的时候他不太插嘴,偶尔补一句——豆角架得搭高点,刺五加怕涝得在根上堆点沙。
不经意间,两人的距离就近了。
赵语嫣走到院子中间,又转了一圈,把刚才指过的地方重新看了一遍。
太阳已经偏西,阳光把红砖墙染深了一层颜色。
院子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的影子拖在碎石地上,一个长一个短,短的离长的只有半步。
碎石的灰、砖墙的红、土的褐,都在柔和的光线里沉下来。
她抬起头看屋顶的灰瓦,瓦缝里长着几根还没干枯的草茎,在晚风里轻轻晃。
“六间房。”
“咱们住那间,那间是灶房,那边是书房,那两间以后给孩子,还有一间客房,外加一间浴室。”
赵语嫣听到“以后给孩子”时,耳朵尖微微泛红,但没低头,继续四下打量着每一间房的位置,像在脑子里想象着自己入住之后这里该如何收拾,又是什么样的光景。
苏晨领她走到正房门口,推开门。
主卧宽敞,炕上铺着新席子,席子还带着芦苇的清香。
紫檀木大床靠墙放着,木纹沉甸甸的,光线从窗纸透进来,在床面上落了一层柔光。
赵语嫣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指尖在木头纹理上轻轻滑过。
她没往里走,就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这间房,往后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了。
她脑子里浮出一个画面——清晨天刚蒙蒙亮,苏晨还在炕上睡着,她轻手轻脚起来去灶房生火。
晚上,两人坐在炕上,聊天,说孩子,谈工作那。
这个画面来得太快也太自然,太温馨,让她心跳快了半拍。
她收回手,退了出来。
灶房里,新砌的灶台台面平整,铁锅锃亮。
灶膛口开得比一般人家的宽,能塞进大柴火。
赵语嫣蹲下来看灶膛,又站起来摸摸灶台的边角,说:“苏大哥你饭量大,这灶台正合适。”
说完自己先笑了。
推开书房门。
黄花梨书桌温润沉静,桌面上摆着一盏还没添油的煤油灯。
桌面宽大,并排坐两个人绰绰有余。
赵语嫣走到书桌前,手指在桌面上缓缓划过,眼睛慢慢亮起来。她说:“以后咱们晚上就在这儿看书。”
“你坐这边,我坐那边,煤油灯放中间。”
苏晨笑着说道:“行,回头再打一把椅子。”
事实上,苏晨想的是有媳妇儿,谁没事老是坐在这里看书呀。
苏晨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
两间孩子房并排,现在还空着。
苏晨说:“这两间孩子房,到时候一间给儿子一间给闺女。”
赵语嫣突然转头问道:“苏大哥,你是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虽然,赵语嫣问的时候有些羞涩,但是却眼睛直直的盯着赵语嫣。
苏晨笑着说道:“我都喜欢!”
“那要是,必须说一个呢!”
“为什么要必须选,无论男孩女孩,到时候,咱们多生几个就是了。”
赵语嫣略带羞涩的说道:“那得生多少住的开吗!”
苏晨说道:“没事,我能挣,如果孩子多不够住,咱们就再盖一间。”
客房不大,赵语嫣说以后来了亲朋好友可以住在这里。
浴室是最后一间。
地面用砖铺过,池子砌好了,靠灶膛那面墙留了火道。
赵语嫣蹲下来摸了摸池沿,想象冬天外头飘着雪,这里头热腾腾泡着水的样子——这个画面她没说出来,但眼睛里的光比煤油灯还亮。
毕竟这里冬天实在是太冷了,想要洗个澡也太不容易了。
城里还有公共的浴室,在农村只能在屋里用温水擦一擦身上。
有一个这样可以加热的浴室,幸福指数直线上升。
她站起来,说:“冬天你忙完回来,先在这儿泡个热水澡再吃饭。”
苏晨心道:“咱们一起泡!”
回到院子里,暮色又沉了一层。
晚霞只剩天边一抹橘红,院子里的光线柔和得像是用筛子筛过的。
赵语嫣站在院子中间,把所有角落都看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一刻装进心里。
她抬起头看苏晨,眼睛里有笑,她说:“这真好,好想现在就住进来。”
晚霞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眉眼照得柔和,碎发在耳侧微微晃动。
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她又离他这么近。
苏晨没有说话。
赵语嫣见他不说话,正要再开口。
她抬起头,正对上他的视线——他在看她,不是看院子,不是看房子,是看她。
她的话停在嘴边,变成一声极轻的呼吸。
睫毛颤了一下,但目光没有移开。
苏晨靠近了。
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
她的腰很细,隔着棉袄也能感觉到掌心的温度。
她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往后退,只是攥着他衣襟的手指收紧了。
他低头吻了上去。
赵语嫣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
她睁着眼睛,视野里只有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
攥着他衣襟的手松开,顺着他的胸口慢慢向上,最后轻轻搭在他的肩上,指尖微微发颤。
片刻后,苏晨稍稍退开。
赵语嫣还闭着眼睛,睫毛湿漉漉的,脸上从耳根到脖子染着一片绯红。
她睁开眼,正对上苏晨的视线。
她猛地回过神来——往后退了一步,手从他肩上滑落下来,碰到了他的手腕,像被烫到一样弹开。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一个字也没说出来,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
然后她转身就跑,跑出院子,跑过土路拐角,连头都没回一下。
苏晨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蓝布棉袄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低下头,手指碰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上面还留着她残余的温度。
他又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抬脚往院门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