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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

“大家有什么意见?”孟主任问。

沉默了那么几秒。

郭副主任分管的几个人先举了手。

然后其他人也陆续举了手。

郭副主任主管后勤。

社办企业、物资调配、财务审批,哪一样都绕不过他。

谁也不愿意为十里屯的一个合作社得罪他。

孟主任看了看那些举起的手。

最后一排的人也举了。

他把手也举了起来。

“一致通过。”

郭副主任把笔记本合上,好似胜券在握一般一脸的自得。

赵长征从公社农机站老战友的电话里得知消息。

老战友压低声音:“老赵,你们合作社的事,昨天党委会定了。”

赵长征握着听筒。

“升格了。公社直属企业。要派管委会主任。”

电话那头又说了几句。

赵长征说:“知道了。”

他站在桌子旁边。

伸手去兜里掏烟袋。

第一回没掏出来。第二回才掏出来。

他划火柴。

火柴断了。

又划一根。

他生气的将火柴往桌子上一摔。

“老刘!”他喊了一声。

刘宏源从隔壁屋过来。

看见赵长征的脸色,站住了。

民兵队长王强正好在大队部院子里,听见喊声也跟了进来。

“出什么事了?”刘宏源问。

“我老战友刚给我的消息,合作社升格了。”

“公社直属企业,要派人来当管委会主任。”

王强愣了一下。

“升格了?”他看看赵长征,又看看刘宏源。

“升格了不是好事吗?公社直属,那规格不就上去了?”

“我看你们怎么愁眉苦脸的?”

刘宏源无奈的解释道:“不是那么回事。”

“合作社升格,明面上是规格高了。”

“但升了格就是公社直属,管委会主任公社派,财务归公社管,生产计划公社定。”

“说白了,合作社从今天起,不是咱们十里屯的了。”

王强眼珠子一瞪。

“不是咱们的了?凭什么!”

他嗓门本来就大,这一嗓子把窗纸都震得嗡了一声。

“合作社是咱们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东西是咱们社员们一贴一贴熬出来的!他们上下嘴皮子一碰,就不是咱们的了?”

“姥姥!”

他转身就往外走。

“我这就去公社!找他们说理去!”

赵长征一把拽住他胳膊。

“你给我站住!”

王强挣了一下。

赵长征不松手。

刘宏源也堵到了门口。

“你去了怎么说?”

“跟人家拍桌子?说合作社是我们的?”

“人家把红头文件往你面前一摆——党委会一致通过,公社直属企业,你怎么办?”

“那我就问他们!”

“凭什么一致通过我们就得把辛辛苦苦建立的合作社给他们,这他N的不是明抢吗。”

“人家安的就是阳谋的心。”刘宏源说。

王强瞪着他。

“党委会、规范管理、国防建设——人家每一张牌打的都是公事公办的牌。”

“不跟你讲人情,只跟你讲原则。”

“国防建设这顶帽子一扣,连孟主任都说不出话。”

“你去了,你能说出什么?”

王强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脸上的青筋却一根一根鼓了起来。

显然是气急了。

赵长征把他拽回来,按在凳子上。

“你以为我不想去?”

“我他妈比你还想去!”

“干活的时候不见人,活干的差不多了,有人来摘桃子,我心里也窝火。”

“但你去了真没用。”

“表决过了就是组织决定,不执行就是对抗组织。”

“到时候人家不跟你吵,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共产党员?你怎么答?”

王强不说话了。

拳头攥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发白。

“那……那就这么认了?”他咬着牙。

“谁说要认。”

“我这就去找苏晨。”

苏晨到大队部时,赵长征的茶缸子已经喝干了。

烟袋也抽了两锅,屋里一股旱烟味。

王强还坐在凳子上。

看见苏晨进来,抬起头,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刘宏源把情况说了一遍。

苏晨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在脑子里把整个操作逻辑过了一遍。

“他是摘桃子。”苏晨说。

“废话,我当然知道他们这是摘桃子!”

“但他摘得有章法。”苏晨说。

赵长征看着他。

“党委会、国防建设、军需责任。”

“每一张牌打的都是公事公办的牌。不跟你讲人情,只跟你讲原则。这叫阳谋。”

“你明知道他在摘桃子,但他说的每一句话你挑不出毛病。”

“那怎么办?”王强抬起头,“就让他摘?”

“硬顶不行。”苏晨说。

他想了想,说了几层意思。

“第一,账全部理一遍。每一笔进出留原始凭证。谁来查,账说话。”

刘宏源点头:“我待会就带着唐会计就动手捋一遍。”

“第二,配方以后不落纸面。”

“这个我有把握,很多环节我都是拆开的。”

“第三,生产质量必须守住。”

“不管谁来当主任,锅里的东西不能变。”

“质量一垮,部队和市医院的订单就没了,订单没了,合作社才真没了。”

“还有就是,咱们和苏大夫已经商量过了。配方攥在咱们手里,生产骨干也是咱们的人。万一哪天真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大不了撂挑子。”赵长征把烟袋锅往桌上一磕。

王强眼睛一亮。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撂!”

“别急。”刘宏源按住他肩膀,“还没到那个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