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地里的土豆起完了,白菜正卷心。
苏晨算了算日子,医考成绩快该下来了。
去县里看榜之前,他想先把粮食的事办了。
家里仓房快见底了。
上次酿酒剩下的那点高粱,连一锅都不够蒸。
他答应过韩向东的酒还没酿,老师那边的酒估计也快喝完了。
酿酒升到LV9之后,他一直手痒,想试试这批酒到底能酿出什么滋味。
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粮食什么都白搭。
这天一早,苏晨骑车去了县城。
国防公路修好后,来回快多了。
不到一个时辰,车轮子已经碾在县城街面上。
他熟门熟路拐进那条巷子,二哥正蹲在墙根底下抽烟,看见苏晨的身影,烟头一扔蹭地站起来。
“苏大夫,您来了。”
“最近收粮食了没有?”
“收了收了。”
二哥领着苏晨往院子里走,说道:“这回的粮食成色好,您看看。”
院子里堆着十几个麻袋。
苏晨蹲下,解开一袋,手插进去抄了一把。
高粱粒饱满,干燥,杂质少。
又解开一袋玉米面,细,没受潮。
他挨个袋子捏了捏,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粉。
“都要了,六百斤,老价钱。”
二哥脸上的笑一下子绽开了。
他帮着苏晨把麻袋一袋一袋往爬犁上码,六百斤粮食码了满满一车。
苏晨从兜里掏出钱,按老规矩数了粮款,又数了一成好处费递过去。
二哥接过钱,手指在舌尖上沾了一下,一张一张数,数到最后一停。
“苏大夫,多了。”
“不多,老规矩,留着给兄弟们卖酒喝。”
“那我就替兄弟们谢谢你了。”
二哥把钱揣进怀里。
“上次让你收到古书,有眉目了吗?”
“这件事我一直记在心里,也告诉我那些兄弟们,眼睛都放亮一点。”
“你别说,我这段时间还真收了几本。”
他从屋里抱出几本旧书,递给苏晨,说道:“您看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您要的那种。”
苏晨接过来,一本一本翻。
头一本是老黄历,封面掉了半边,里头的纸页倒是完整。
第二本是掉了封皮的书,边角被翻得起了毛,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人的名字,墨迹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第三本是残破的线装书,纸页发黄发脆,边角被虫蛀过好几处,翻开时能闻到一股霉味。
第四本也是线装,薄薄的,封面缺了一角,内页的字迹还算清晰,是手抄的。
他翻得很仔细。
每一本都从头翻到尾,每一页都停了几秒。
但是,始终没有听见苏晨所期待的系统提示。
他把书合上,拍了拍书皮上的灰。
这年头能收到的旧书,大多就是这些——不是每本旧书里都藏着《指玄篇》那样的东西。
但他不急。
二哥这条线养着,古书迟早会有的。
而且,这些书都是老的,即便不能提供技能,收藏也是有些价值的。
苏晨从兜里掏出二十块钱,递了过去。
“拿着。”苏晨把钱塞进他手里。
“继续收,只要是古书,都给我留着。”
二哥把钱攥在手里。
二十块钱不是小数目,顶他收好几百斤粮食的利钱。
他把钱仔细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说:“你放心苏大哥,只要是有古书出现在黑市上,就一定跑不了。”
苏晨骑着自行车往回走。
六百斤粮食在身后堆得像座小山,爬犁的轮子在砂石路上碾出两道深深的辙印。
他一边赶车一边盘算——五百斤高粱酿酒,剩下一百斤粗细粮留作口粮。
回到屯子,苏传江还在地里忙。
秋菜正在卷心,正是要水的时候,他每天扛着锄头去地里,天不黑不回来。
林翠花在制药厂摊膏,这几天订单多,每天都加班。
苏萍萍和苏安安放假了,跟着队里出工,干的都是些轻活——捡土豆、拔草,也给记工分,累不着。
苏晨把高粱搬进仓房。
麻袋摞在墙角,一袋一袋码整齐。
他正蹲在地上簸粮食,赵语嫣从自留地回来了。
她看见苏晨在院里忙活,赶紧走过来帮忙。
“要酿酒?”
“嗯,最近要用到,家里不太够了。”
赵语嫣没多问,蹲下来帮他簸粮食。
苏晨簸一袋,她接过去倒进大盆里,舀水淘洗。
水花溅在她手背上,高粱粒在水里翻着,暗红色的皮壳被搓下来浮在水面上。
她把这些浮壳捞干净,把泡好的高粱沥进竹筐里。
蒸粮的时候,赵语嫣蹲在灶前添柴。
火苗从灶门里蹿出来,映在她脸上明明暗暗。
她拿火钳拨了一下柴,火旺了几分,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滚,蒸汽从锅盖缝里往外钻。苏
晨站在灶台边,看着蒸汽由薄变厚,由白变透。
等那股甜味从锅盖缝里挤出来的时候,他抬手把锅盖掀开。
热气呼地一下扑上来,带着高粱特有的甜香,灶房里满是这股味道。
赵语嫣吸了吸鼻子。
“这锅比上回还香。”
“这回粮食好。”
苏晨把蒸好的高粱倒在大竹席上摊凉。
热气在竹席上翻滚,他用木锹一遍一遍地翻,让每一粒高粱都散掉水汽。
赵语嫣拿了把扇子站在旁边扇风,热气被扇得往门口跑。
等凉到不烫手的温度,苏晨把酒曲均匀地撒进去,拌了一遍又一遍。
酒曲是上回剩下的,用油纸包着放在仓房里,没有受潮。
拌好之后,他把高粱一锹一锹铲进酒坛里,压实,盖上盖,封泥。
赵语嫣递东西的时机一次没错过。
他要泥,她已经把泥端到坛子边上。
他要盖子,她已经拿好了递在他手边。
他伸手她就递上了。
几排酒坛码在仓房墙角。
苏晨挨个拍了一遍泥封,泥很匀,没有裂缝。
五百斤高粱,出了约二百四十斤酒。
酒液清亮,接到碗里微微泛着琥珀色。
苏晨端起碗凑到鼻尖闻了闻,酒香沉而不烈。
他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品了几秒,咽下去。
LV9的手艺不是盖的。
这酒不放药材也能养人,等陈出来再说。
他留了两坛在灶房,剩下的全封进仓房里陈着。
等这批酒陈够了,给老师两坛,给韩向东留一坛,剩下的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