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八一的家离得不远,开车二十来分钟。
一栋旧式的单元楼,三楼,两室一厅。
家里布置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客厅书架上塞满了各类专业书籍,有几本翻得起了毛边。
茶几上摊着一张画了一半的建筑图纸。
胡八一的妻子见来了客人,热情地张罗了几样小菜。
一盘花生米、一盘炒鸡蛋、一碟腌萝卜。
胡八一从柜子里拿出上次从十里屯带回来的一小坛酒,已经喝得快见底了。
他给苏晨倒了一盅,又给自己倒了一盅,晃了晃坛子。
“就剩这点底子了。”
“你那酒——你上次给我的那种,太好喝了。”
“我喝了几天就没了。”
“你再给我留两坛,我掏钱买,不白拿你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认真。
苏晨笑了笑,说道:“行,回去给你两坛。”
胡八一满意地点了点头,端起酒盅又抿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他放下酒盅。
“老领导的事,多谢你。”
“不客气,医生职责所在!”
胡八一点了点头,没再说。
两人又喝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把楼下的杨树吹得哗哗响。
第二天一早,苏晨从胡八一家临时拿了一坛十全大补酒,两人又回到小楼。
进门时,老人正坐在床上喝粥。
白瓷碗,小米粥,旁边碟子里放着半个咸鸭蛋。
他喝粥的动作不快,但每一勺都送到嘴里,吃得干净。
见苏晨进来,他把碗搁下,主动坐直了身子。
苏晨看了他一眼。
脸上的灰败褪了大半,眼窝也没那么深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之前的浑浊不见了,透出一股清亮。
“顾先生,感觉怎么样?”
老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感慨。
“浑身松快了,背不凉了,腿也不疼了。”
“昨天晚上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好些年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微微上扬。
苏晨点点头,又给他把了一次脉。
片刻后松开手。
“寒气拔了大半,燥火也清了不少。”
“剩下的靠调养。”
“按昨天开的方子继续吃。”
“明天开始,每天在屋里走几圈,活动活动筋骨。”
“过几天身体好些了,可以试着打打太极拳。”
老人看了他一眼。
“太极拳?”
“八段锦和太极拳最适合调养。”
“不能剧烈运动,这种慢功夫正好。”
“我先教您动作要领。”
“您记住了,等身上有劲了再慢慢练。”
他慢慢起势,边做边讲。
双手如何抱球,重心如何下沉,腰胯如何带动手臂,呼吸如何配合动作。
他讲得不快,每一句都正好落在老人理解的节奏上。
老人靠在床头,越听越认真。
听着听着,他发现了一件事。
苏晨说的话,进了耳朵之后不用再想第二遍。
每一个动作的要领、每一个呼吸的节奏,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
老人家本身就是绝顶聪明之人这种体验在他年轻的时候就有,只是年龄大了之后,记忆力才逐渐下降了。
但是他敢肯定,这不是自己的原因,而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原因。
他看了苏晨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层不易察觉的审度。
他是搞了一辈子科研的人,对异常有着职业性的敏锐。
苏晨的讲解太清楚了,太有效率了。
这种教学能力不是“擅长讲课”能解释的。
但老人没有说破。
他只是继续听着,把每一个动作要领都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