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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苏晨和李帅在招待所门口碰了头,一起去街道办。

老周正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搁着一缸子热茶,正冒着白气。

他四十出头,方脸膛,皮肤被风吹得粗糙,一看就是常年在外跑的人。

见李帅进来,他站起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蓝皮登记本,纸边已经磨得起了毛。

“老周让你帮忙查找的房子怎么样了?”

“早就找好了,走吧,带你们去看看。”

老周推着自行车走在前面,车筐里搁着那个蓝皮本子。

三人穿过两条胡同,拐进一条窄巷子。

第一处在胡同最深处。

独门独院,三间房,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房主是个老太太,老伴去世后一个人住,想把房子卖了去投靠女儿。

院子里种着几盆月季,冬天枯了枝,花盆沿上结了一层薄冰。

苏晨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又出门看了看胡同口。

胡同太窄,三轮车都进不来。

最近的公交站要走十几分钟。

“太偏了。”他说。

老周把蓝皮本子翻开,在第一行后面画了个叉。

第二处在一条大街边上。

交通倒是方便,出门就是公交站,马路对面有个副食品商店。

但院子在一个大杂院里头,院门推开是一条窄过道,两边堆着蜂窝煤和旧纸箱。

院子里搭了好几个棚子,晾衣绳上挂着各家各户的衣服被单。

赵语嫣站在院门口,看了看晾在绳子上的衣服和墙角的杂物,没有说话。

苏晨只看了一眼。

“不用进去了,人多眼杂,私密性太差。”

老周把本子又翻了一页,在第二行后面画了个叉。

他把本子合上,抿了抿嘴。

“还有一处。”

“在槐花胡同,独门独院,房主姓孙,儿子调到南方工作去了,想接他过去带孙子,正打算把房子出手。”

“就是稍微偏了点,贵了点,不在大街面上。”

“那就麻烦周主任带我们去看看吧。”苏晨说。

槐花胡同在城西,离干道不远,但拐进来之后很安静。

胡同两边是青砖院墙,墙根长着干枯的青苔。

院门是两扇木门,门上的漆有些斑驳,门环上挂着一把旧铜锁。

老周敲了门,过了片刻,门从里面拉开了。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棉袄,背微微有些驼,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缝里带着泥。

“是周主任有什么事吗?”

“孙大爷,昨儿个跟您说过的,想来看房的。”老周把声音抬高了些。

“哦,哦。进来吧。”老爷子把门推开,侧身让到一边。

苏晨跨过门槛,站住了。

院子方方正正,比前两处都大些。

青砖墁地,扫得干干净净,砖缝里没有杂草。

靠墙根种着一棵枣树,树干有碗口那么粗,枝丫修剪得齐整。

院墙角落里砌着一口井,井口盖着厚木板,木板边缘被井绳磨出了光滑的凹槽。

井栏是青石的,石面温润光亮,不知道用了多少年。

正面三间房,坐北朝南。墙是青砖砌的,砖面平整,勾缝的灰浆还结实,没有空鼓脱落的地方。

窗户是木框玻璃窗,玻璃擦得透亮,窗框上的绿漆虽然有些褪色,但木材没有糟朽的痕迹。

屋顶的瓦片排列齐整,屋檐下的椽子没有弯曲开裂。

东边还有一间小厢房,可以做厨房或储物间。

“这院子维护得不错。”苏晨说。

老爷子点了点头。“房子跟人一样,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

“瓦片每年春天捡一遍,墙皮掉了就补上,木头窗框隔两年刷一遍桐油。”

“这些活不费什么工夫,就是不能懒。”

他走到枣树跟前,抬手拍了拍树干。

“这棵枣树是搬进来那年种的,二十多年了。”

“每年八月结的枣,又大又甜,一棵树能打几十斤。”

“我儿子还在家的时候,秋天打枣,他在树上摇,我在底下拿床单接。”

说话间,他恍惚来到了几十年前。

不过一个恍惚之间又重新镇定了心神。

他走到井边,弯腰把木板掀开。

井水在深处泛着幽光。

“这口井是搬进来那年找人打的。”

“不是甜水井,水质有点硬,烧开了有一层白沫。”

“喝是能喝的,洗衣服洗澡更没问题。”

“这一片胡同里,有自家水井的院子没几户。

“夏天把西瓜吊在井里冰着,比自来水凉快。”

赵语嫣探头往井里看了一眼。

井水深不见底,一股凉气从井口涌上来,带着石头和湿土的味道。

苏晨伸手摸了摸井栏上的青石。石头被磨得温润光滑,井栏内侧有一道道深浅不一的凹痕,是井绳长年累月勒出来的。

他心里记下一笔——有水井,用水不用去胡同口的公用水龙头排队。

老爷子领着他们进了正房。堂屋宽敞,地面是青砖铺的,踩了几十年,砖面磨得光亮。墙壁刷了白灰,除了角落有几处细小的裂纹,整体干净平整。

房梁是粗壮的老榆木,敲上去声音沉闷结实。

屋顶没有漏水的痕迹,椽子笔直,没有受潮变形的迹象。

两间卧室一左一右,窗户朝南,采光充足。

“这间是我儿子的。”老爷子指了指左边那间。

东边那间小厢房是灶房。

灶台上砌着一口回风灶,灶口的铁箅子生了些锈,但灶膛完好,烟道也是通的。

老爷子说这灶烧火省柴,火苗子往里抽,做饭快。

墙上挂着几样旧厨具,案板靠在墙角,上面落了一层薄灰。

从屋里出来,苏晨又绕着院子走了一圈。

外墙根基结实,墙角没有返潮的痕迹。

院门上的铜锁虽然旧了,但开关顺畅,门闩完好。

屋顶的瓦片有几处颜色略深,是去年秋天落的枣树叶堆在上面沤出的痕迹,但不影响防水。

整个院子透着一股被精心照料过的气息——不是新,是旧但好用。

那些植物、那些留下的旧物,都在说明同一件事。

这房子有人住了大半辈子,每一个角落都被认真对待过。

苏晨站在院子当中,心里把几件事过了一遍。

位置在几个学校的中间偏西,离苏萍萍和苏安安的学校都不算远。

独门独院,私密性好。

有自家的水井,用水方便。

三间正房加一间厢房,四个人够住了。

房子质量扎实,维护也好,不用大修就能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