辅导员老张在周五下午的班会上宣布了月考的消息。
他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半截粉笔,表情比平时严肃。
“下周一,入学以来第一次正式考试,希望大家用心复习,能够考出一个理想的成绩。”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老张把粉笔搁在讲台上。
“成绩记入档案,末位者,系里会约谈。”
他没有说退学,也没有说延毕。
但每个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越是模糊的后果,越让人心里没底。
下课后,教室里没人走。
有人翻书,有人抄笔记,有人盯着黑板发呆。
宿舍熄灯后还有人打手电筒在被窝里翻书。
图书馆座位大清早就被占满。
吃饭排队时有人拿着手抄的笔记背。
食堂里飘着的除了饭菜味,还有此起彼伏的背书声。
此时的整个校园如同被上了发条一般,所有的学生都在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学习。
苏晨班上的学生也在复习。
但有心人注意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别的班在拼命背解剖学名词、肌肉起止点、神经走向。
因为解剖是纯记忆的东西。
比如一些心脏病是在理解了他心脏的运动过程之后,就能够推出它的各个杂音的状况,但是解剖学并不是。
这种东西不像其他的一些学科是理解了之后就可以了,这种就是纯纯死记硬背的。
所以解剖对于其他班级的学生来说,是最难啃的一块骨头之一。
然而,苏晨班的学生却在看其他科目。
有人问他们怎么不复习解剖。
被问的学生头也没抬:“解剖不用看,苏助教讲过的我都记住了。”
问话的人以为是说大话。
但看着对方笃定的表情,心里犯起了嘀咕。
后来他发现不止一个人这么说。
另一个学生翻着生理学课本,头也不抬地说:“你去找我们班随便谁问,解剖的复习时间都是最短的。”
又补了一句:“不是解剖不重要。是苏助教讲完就记住了。”
考试那天,苏晨也以学生身份参加了考试。
他的卷子和其他学生的一起被密封装订,混入所有试卷中。
考试结束后,各科试卷按教研室交叉批改。
解剖学由几位老教授分组负责。
刘教授批到了苏晨的卷子。
他戴上老花镜从头看到尾。
干净整洁,条理清晰。
全对。
他放下笔重新看了一遍。
这次看得更慢,想挑出毛病来。
看到最后一道大题时停了很久。
那道题的标准答案有三个要点。
苏晨写了四个。
第四个要点不在标准答案里,但引用了教材上没有的文献,言之有据。
刘教授摘下老花镜,拿着卷子站起来。
“大家来看看。”
他把卷子放在旁边的阅卷桌上。
“这位学生的试卷,即便以我挑剔的眼光,也找不出错来。”
其他几位老教授放下手里的卷子围过来。
有人看第一页,有人从最后一道题倒着往前看。
几分钟后,一个教授点了点头。
“确实不错,答题干净简洁,要点一个不漏。”
有人问这是谁。
刘教授把卷子翻到边上竖写姓名那一栏。
苏晨。
一个教授想了想:“这名字怎么有些耳熟。”
旁边的人接话:“你忘了?咱们系里聘的那位临时助教。”
“哦,原来是他。”
那位教授恍然大悟。
“怪不得能考这么好。”
“能被老赵和系主任认可,破格聘为助教的人,果然有两下子。”
众人纷纷向赵文彬道贺。
有人说老赵你眼光真好。
有人说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
有人笑着拍拍赵文彬的肩膀,说你这回可捡到宝了。
赵文彬嘴上谦虚了几句,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他心里清楚苏晨的水平,对于此时苏晨考出这满分的成绩更是毫不意外。
赵文彬出门放水后,阅卷室里安静了片刻。
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阅卷室里每个人都能听见。
“这成绩有没有水分,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说话的是坐在角落里的吴老师,平时在系里就以嘴碎出名。
旁边一个年轻教师接话:“你的意思是有人偷题?”
吴老师翻着面前的一摞卷子,头也没抬。
“那谁知道呢。”
年轻教师又问:“图什么呀?这又不是什么大考,只是一次月考而已。”
吴老师干笑了一声,话里带刺。
“可能是为了证明自己的眼光好呗。”
阅卷室里其他几个人都低头看卷子,没人接话。
赵文彬推门回来时,阅卷室里瞬间安静。
吴老师抬起头,脸上堆起一个笑。
那笑不太自然。
赵文彬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对方刚才说了什么,但知道此人平时就是多嘴多舌的性子。
没有多问。
阅卷继续。
赵文彬批改苏晨班级其他学生的卷子。
分数一个个出来。
没有第二个满分,但整体明显高于其他班级。
他统计了一遍。
平均分比其他班高出将近二十分。
这个数字太大了。
大到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是担心泄题。
是担心这个成绩摆在别人面前,会引出什么样的议论。
果然,那个吴老师虽然没有再公开说什么,但有意无意地跟旁边的人嘀咕。
“看看,一个班都好成这样,还真是不一般。”
声音压得很低。
但足够让前后桌听见。
之前还觉得他多嘴的几个教授,听了这话翻卷子的动作慢了下来。
一个班整体高出别人这么多,确实不太寻常。
消息传得比想象的快。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学生中间开始流传一个说法。
“苏助教的解剖成绩是透题透出来的。”
有人说你看他们班所有人的解剖都考得那么好,总不能一个班都是天才吧。
也有人反驳。
说你去听过苏助教的课就知道为什么了。
但反驳的声音在传言面前显得格外微弱。
事情闹到系办公室。
老钱把赵文彬叫来,关上门。
把情况说了一遍。
赵文彬听完脸色铁青。
老钱先开了口。
“我相信你,也相信苏晨,但现在不是信不信的问题。”
他顿了顿。
“学生中间已经传开了。”
“不拿出个说法来,这事过不去。”
老钱的方案很简单。
重考。
由全体任课老师共同出题,随机抽取一套卷子。
苏晨那个班当场考。
全程公开,谁也不许提前接触卷子。
赵文彬说行。
三天后,重考在阶梯教室进行。
卷子是当场开封的。
出题老师们坐在前排监考。
苏晨坐在考场第一排,答题速度一如既往地快。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不愤怒也不委屈,只是在答题。
但班里的其他学生不是这样。
有人紧张得手心出汗。
更多的是憋着一股气。
他们知道自己没作弊,但被人指着鼻子怀疑,谁心里都不舒服。
王家国拿到卷子扫了一眼,嘴角动了动。
不是紧张,是冷笑。
他低头答题,笔尖在纸上划得很快。
心里想的是同一句话:等考完了,看你们还说什么。
考完当场阅卷,分数当场公布。
苏晨依然是让各位改卷老师都挑不出毛病的满分。
其他学生虽然没有满分。
但,平均分依然比其他班高出将近二十分。
阅卷的老师们面面相觑。
题目是他们自己出的。
卷子是当场拆封的。
考试过程全程公开。
没有任何作弊的可能。
那个吴老师坐在后排,一句话也没说,脸黑得像锅底。
赵文彬站起来,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对着全场的老师说了句话。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们的人,不用作弊也能考出那些人以为作弊才能考出的成绩。”
阅卷室里安静了几秒。
几个之前被吴老师带偏的教授低下头翻卷子,脸上臊得慌。
他们心里有火,但偏偏没处发。
因为他们才是错的那一方。
重考事件结束后,苏晨的课彻底被挤爆了。
原本就已经人满为患的阶梯教室,现在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有人提前一节课来占座,把课本放在座位上再跑出去上厕所。
一开始来的是本系的。
后来其他系的学生也来了。
有人从同学口中听说“苏助教的课不一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来听了一堂。
然后就不肯走了。
听完一堂课之后的感受被不止一个人用同一个词形容过:上瘾。
那种知识不断涌入脑海的感觉让人欲罢不能。
感受过苏晨讲课之后,再去听其他老师刻板的讲授,对比太强烈了。
有人在熄灯后的宿舍里对室友说了一句话。
“苏助教的课,听过一次就回不去了。”
室友没有说话。
但第二天室友也出现在了阶梯教室后排的站席里。
几个年轻讲师出于好奇也来旁听,坐在最后一排。
听完之后其中一人沉默了很久,跟同行的同事说了一句话。
“他讲的东西我也在讲,但他讲的方式,我做不到。”
几人对视一眼,都没有再说话。
一些年长的老教授没有来。他们拉不下脸。
但有人在办公室私下问过年轻讲师,听苏晨的课是什么感觉。
年轻讲师想了想,说您最好自己去听听。
老教授哼了一声没有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