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七月,期末考试临近。
罗盘体系中的诊断罗盘早已完成,方剂配伍逻辑也已贯通,但治疗罗盘的完善工作仍在继续。
各科室的辨证转归路径还需要逐条验证,方剂加减规则也需要更多临床病例来校准。
但眼下所有人的重心都不在罗盘上。
期末考试才是当务之急。
苏晨的日程排得满满当当。
白天,他给本科生上解剖学大课,代赵文彬的实验课。
除了自己负责的这门课,其他课程他也通通帮徒弟们讲,一门不落。
阶梯教室里从后排站满变成了连站的地方都没有。
来听课的不光是罗盘团队的人,还有闻讯而来的其他班级学生。
苏晨站在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从一门课讲到另一门课,知识点在临床病例里互相印证。
底下的人笔尖刷刷响,没有人走神。
林大江坐在第三排,手里的笔记本已经抄了大半本。
他偶尔抬头,看见旁边几个其他专业的学生也在拼命记。
那几个人他没见过,但看笔记的工整程度,大概来了不止一次。
晚上,苏晨回到槐花胡同。
罗盘团队的人已经挤满了堂屋。
王援朝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摊着教材。
孙茂才和李前进挤在八仙桌一侧,中间摆着课堂笔记。
林大江来晚了,只能搬个小马扎坐在门口。
苏晨在枣树下支了块小黑板。
那是苏晨从学校拿回来的旧教具,边角磨得发白。
黑板靠在枣树树干上,月光和堂屋漏出的灯光一起照在上面,倒也看得清楚。
他站在黑板前,手里的粉笔一行行往下写。
底下的人跟着记,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像一片细密的雨声。
这天课后,马奎还是多留了一会儿。
“老师,吴刚那边进度加快了。”
“论文已经在做最后统稿,为了抢占先机,几乎没有怎么详细研究那些东西。”
“只是归纳成书面文字,数据部分直接照搬,有些地方前后矛盾,他也没发现。”
苏晨用湿布擦着黑板,没有回头。
马奎说吴刚的目标很明确:抢先发表,先占住名头再说。
苏晨把粉笔灰拍掉,转过身来。
吴刚越急越好。
越急越不会深究那些数据为什么对不上,越急越会把论文里每一处漏洞都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
假罗盘里的坑埋在理论框架里,用碎片拼不出全貌。
吴刚如果把罗盘当方子来学,几天就该发现问题。
但他没有。
他把罗盘当成了拼图,以为拿到碎片就能拼出全貌。
马奎犹豫了一下。
“老师,咱们要不要也提前将这些东西发表了?”
苏晨把湿布搭在黑板边缘。
“不急,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可是他万一抢先——”
“你该忙忙,千万别露出什么马脚。”
“还有最近不要追问他那些论文的情况,万一他起了疑心,停下了。”
“我这么长时间的准备就白费了!”
“只有当他真正跳出来,当众宣布那是他的成果的时候,我们才能真的一棍子打死他。”
“以绝后患。”
马奎看着苏晨的脸色,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他虽然搞不懂自己的老师是如何想的,但是他相信自己的老师。
“我明白了,老师。”
马奎走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苏安安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
苏萍萍把她摇醒,两个人回了自己房间。
苏晨在枣树下又坐了一会儿。
次日一早,苏晨洗漱时,他无意中碰到颈间那条玉石项链。
他顺手扫了一眼系统面板,动作停了一下。
就像各位早晨起来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看一下一样。
鉴宝LV5。
最近一段时间,不知不觉中已经将这个技能提升到了lv5了。
这段时间他忙得脚不沾地,几乎没怎么关注过系统提示。
三条线的材料、期末考试的出题、罗盘团队的日常、每天晚上回来给徒弟们讲课,每一样都占着脑子。
LV5的鉴宝,鉴定准确率百分之六十。
能较准确地判断大部分古玩玉器的真伪与年代,但对高仿赝品和偏门器物还有四成看走眼的可能。
苏晨把毛巾搭在架子上。
不急。
百分之六十不够用,满级才是他想要的。
京城那些信托商店、鸽子市里,不知道有多少被人当破烂卖的老物件等着他去捡。
改开之后,这些东西的价值会翻着跟头往上涨。
由于自己手里的资金现在很紧张,所以苏晨不能着急着现在就往里冲。
毕竟还有买到假货的概率。
以这个技能刷熟练度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升级到lv10。
那时准确率一定很高,即便做不到100%,也绝对不低。
到那时,每一件被低估的宝贝都逃不掉。
他不缺这点时间,等得起。
徒弟们散了,苏晨的晚上还没结束。
堂屋里,苏萍萍已经把学报收起来,坐到了八仙桌旁。
苏安安趴在桌上,面前摊着练习册。
赵语嫣坐在她们对面,手里翻着一本书。
苏晨依次给苏萍萍和苏安安以及赵语嫣讲课。
苏萍萍听得最认真,手里的笔几乎没停过。
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十一点了。
几人洗漱一番之后就都休息了。
7月5日傍晚,苏晨从学校回来,把帆布书包放在枣树下,先去井边洗了把脸。
赵语嫣在灶房炒菜,油锅滋啦响。
苏安安趴在堂屋桌上抄笔记,苏萍萍在角落里看学报。
苏晨擦完脸,把毛巾搭在井沿上。
他转身去灶房帮赵语嫣端菜。枣树上的蝉收了声,院子里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
晚风从院门外穿进来,带着隔壁院子里晚饭的香气。
不知谁家的收音机开着,《新闻联播》里正播送中日和平友好条约谈判的最新进展。
播音员的语调平稳有力,隔着几道院墙也听得清楚。
赵语嫣把最后一盘炒青菜端上桌。
苏安安合上笔记本,苏萍萍放下学报。
四个人围坐在枣树下,晚风拂过石桌,带着收音机里断断续续的播报声。
校园另一端,吴刚在办公室里对着假罗盘论文做最后统稿,稿纸摞了一桌。
他不知道那些数据为什么对不上,也没时间去深究了。
抢占先机比什么都重要。
这篇论文一旦发表,一切都将不同。
除了那些罗盘的创造者之外,没有人比他这个盗窃别人成果的人更知道这些罗盘的价值了。
一旦这些罗盘在国内全面推广,那就意味着国家对于医疗人才的缺口大大缓解。
除了一些专用的外科以及需要操作方面的医生培育需要继续之外,其他的一些小毛病,几乎可以培训一个有些医学常识的人就可以完成诊治。
这几乎踹翻了这么多年医学教育的模式。
他几乎可以想象那个场景——《中华医学杂志》的目录上,他的名字印在“学术新论”栏目的第一篇。
名利到时候都是唾手可得。
国家现在提倡科技兴国,报纸上天天在说要尊重知识、尊重人才。
这是最好的时机。
上面需要典型,学术界需要成果,而这两样他都能给。
系里的课题经费、学术会议的主讲席位、甚至卫生部那边的专家顾问名额。
甚至金字塔尖的那几个学术位置,自己也不是没有机会冲击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