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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苏晨正坐在枣树下翻一本旧书,听见动静抬起头。

刘成拎着两盒点心站在门口,身旁跟着冯艳丽。

点心用纸绳扎着,油纸包得方方正正。

“老师。”刘成快步走进院子,到了苏晨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

苏晨放下书,站起来。

刘成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些,但精神很好,眼神比从前更稳了。

“刘成!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天刚到。”

“学校那边帮导师整理一学期的教学档案,耽误了十多天,不然放假当天就往回赶了。”

苏晨让他坐下。

赵语嫣从灶房里探出头,看见冯艳丽,眼睛一亮,在围裙上擦着手迎出来。

冯艳丽笑着接过赵语嫣递来的茶壶。

“我来。”

“正好你帮我搭把手。”

两人说着话进了灶房。

灶台上已经摆好了几样菜料,锅里炖着鱼,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院子里,苏晨给刘成倒了碗凉茶。

枣树叶子在头顶沙沙响,傍晚的风从院门外穿进来,带着田野里庄稼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

“这学期学了不少新课。”刘成端着茶碗,说起大学里的事。

“病理学、药理学、诊断学,每门课的老师都不一样。”

“有的教授上课,一个概念翻来覆去讲好几遍,底下的人还是听得云里雾里。”

“不像老师您讲课,知识点就像活了一样,从好几个角度互相印证,听一遍就懂了。”

刘成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慨。

“我越学越觉得老师深不可测。”

“那些教授专家级的人物,讲起课来也没有您那般深入浅出,还能从多方面印证。”

苏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各有各的长处。”

“大学教授们有实验设备、有图书馆、有多年积累的研究经验,这些是我给不了你们的。”

“在那边可以借用学校里很多先进的仪器,对于你心中的所学进行验证。”

“这些东西是我给不了的,你要好好利用。”

刘成点头,把这几句话记在心里。

灶房里,赵语嫣在切菜。

冯艳丽坐在灶前添柴,火光照着她的脸。

她往院子里看了一眼,苏晨和刘成正坐在枣树下说话,声音隔着半个院子传过来,听不太清。

她往赵语嫣那边挪了挪,压低声音。

“语嫣,你跟苏大哥结婚都快两年了,怎么还没动静?”

赵语嫣手里的菜刀停了一下,刀刃停在半颗白菜上。

“你们最近不想要孩子吗?”

“不是的!”

“我们没避过孕。”

她的声音很轻,脸上有些发烫,说道:“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没怀上。”

冯艳丽往灶里添了根柴,火苗窜起来,噼啪响了两声。

“这事急不来,越急越没有。”

“不过——”

她凑近了些,语气认真起来,说道:“语嫣,我跟你说句实话。”

“我去大城市之后见了不少人,有本事的、长得好的、家里条件好的,都见过。”

“苏大哥虽然家庭条件一般,但以他的本事,以后日子一定不会差。”

“这样的潜力股,你一定要牢牢拴在身边。”

赵语嫣低头切菜。

她想起曾经跟着苏晨去上课的时候,坐在后排角落里。

阶梯教室里坐满了人,连过道上都站了人。

她看见前排几个女学生仰头看着讲台上的苏晨,眼睛里的光不只是求知——那种亮晶晶的眼神,她在十里屯的时候就见过太多回了。

她当时坐在角落里,把那些目光一个一个看在眼里。

苏晨在讲台上写板书,根本不知道下面那些眼睛在看什么。

她知道苏晨心里只有她,但那些目光还是让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现在冯艳丽这么一说,那种感觉又浮上来了。

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变了。

轻一下,重一下,不像刚才那般规律。

“你怎么了?”冯艳丽看了一眼她的手。

“没事。”赵语嫣把切好的菜拨进盆里,重新拿了一颗白菜放在砧板上。

冯艳丽没有追问,只是往灶里又添了根柴,火星子从灶口溅出来,在空中亮了一下就灭了。

“反正你听我的,准没错。”

“苏大哥这样的人,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你得看紧点。”

赵语嫣应了一声,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彤彤的。

晚饭摆了一桌。

林翠花把腌的野猪肉切了一盘,赵语嫣炖的鱼端上来,冯艳丽拌了个凉菜,加上炒豆角和一大碗蛋花汤,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苏传江从柜子里拿出苏晨带回来的酒,给刘成倒了一杯。

刘成连忙站起来双手接过,杯沿压得很低。

“别站着,坐下喝。”苏传江难得开口。

刘成坐下来,端着酒杯敬了苏晨一杯。

酒液入喉,他抿着嘴缓了缓,然后长长吐了口气。

苏安安啃着排骨,腮帮子鼓得像只松鼠。

苏晨端起酒杯,和刘成碰了一下。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短促,混在枣树叶子沙沙的响声里。

吃完饭,刘成和冯艳丽又坐了一会儿。

天色已经全黑了,月亮从枣树叶子间漏下来,在石桌上洒了一片碎光。

“老师,那我先回去了,过几天再来看您。”刘成站起来。

苏晨和赵语嫣送到院门口。

赵语嫣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抬手拢到耳后,她想起了今天冯艳丽跟她说的那些话,有些愣神。

苏晨站在她旁边,看到赵语嫣说道:“怎么了?”。

“没什么!”赵语嫣回过神来说道。

然后,和一起转身回了院子。

晚上熄了灯。

苏晨躺在炕上,听着窗外的虫鸣。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炕沿上铺了一层淡淡的白。

赵语嫣翻了个身,把脸埋在他肩窝里,手臂搂得比平时紧。

她的指尖攥着他肩膀上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

苏晨偏头看了她一眼。

黑暗中她的眼睛是亮的,像藏着什么话要说,但嘴唇紧抿着,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来。

“怎么了。”

她没有回答。

只是把脸埋得更深了些,手臂收紧,整个人贴得更近。

呼吸轻轻扫在他的脖子上,温热而急促。

枣树叶子在窗外沙沙响,虫鸣一阵一阵地涌过来,又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