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前一天晚上,赵语嫣在堂屋给两个妹妹整理东西。
赵语嫣一边收拾一边说:“明天开学,我送安安,晨哥送萍萍。”
苏晨正从灶房出来,手里端着半盆水,闻言摇头。
“不用送。”
“她们又不是头一回来京城。”
“路认得,自己去就行。”
赵语嫣抬头看他:“萍萍还好,安安到底还小。”
“十四了,不耽搁她自己去。”
“当年十里屯的孩子,十来岁就自己翻山上学。”
“这两个丫头哪个没在山上野过!”
苏安安从里屋探出头,朝苏晨皱了皱鼻子说道:“还没有呢!”
然后转头对赵语嫣说道:“嫂子不用送,我们自己认得路。”
赵语嫣看看她,又看苏晨,到底没再坚持。
苏萍萍说:“嫂子放心,我和安安保证不乱跑。”
第二天一早,两个妹妹各自出门。
苏安安背起书包,风一样先跑了。
苏萍萍站在门口,回头说了句:“哥,嫂子,我走了”。
苏晨“嗯”了一声:“路上当心。”
赵语嫣。对两人说道:“路上小心点,记得中午回来吃饭。”
苏萍萍点头,转身走进胡同。
院门重新关上。
苏晨没有多待,换好衣裳去了医学院。
九月初的校园很热闹。
由于新学期刚开学,学生三三两两,拿书的,端饭盒的,打水的。
苏晨穿过操场,往行政楼走。
路上碰见几个面熟,有人点头,有人多看两眼,因为有很多人都以苏老师称呼他,他都一一笑着应了。
上午九点,教职工大会在行政楼会议室召开。
苏晨坐在后排。
赵文彬和老钱在前排,两人挨着。
校长也在,表情严肃。
会议开始后,校长先讲新学期安排。
讲到科研与教学纪律时,语气沉下来。
“关于吴刚的问题,我在这里宣布处理结果。”
“经学校党委和纪委调查,吴刚窃取他人研究成果,性质恶劣,影响极坏。”
“决定给予吴刚开除公职处分,取消教师资格,移交司法机关依法处理。”
会议室里一阵轻微骚动。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抬头看校长的脸,又低下去。
校长继续说:“刘国东、孙志杰,因参与配合吴刚,造成不良影响,给予记大过处分,调离教学岗位。”
刚刚被校长踢到的那几人听闻此言,面色煞白。
然而此时没有一个人觉得他们可怜,都觉得他们是罪有应得。
毕竟,这些人窃取别人学术成果的时候,没有想到会有今天这一幕吗?
苏晨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好似刚刚校长宣布的那些事情,和他毫无关联一般。
散会时,门口挤成一团。苏晨有意落在后头,等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起身。
赵文彬在走廊口等着他。
“跟我来。”赵文彬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赵文彬关上门,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牛皮纸袋。
“学校决定,对你进行本硕博连读试点。”赵文彬把第一个纸袋推过来。
“你是学校恢复高考后第一个破格试点的学生。”
“培养方案在这里,要求很严。”
苏晨拿过来,抽出里面的材料。
课程表排得很满,基础课、临床课、科研训练,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学分修满要求比普通学生明显高出老大一截。
这些要求简直是苛刻。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在五年之内修完本硕博的所有课程,并且每门的成绩必须在优秀以上。
要知道别的学生及格就成,并且正常本科是5年,研究生和博士都是三年,足足11年。
学习的难度岂止是增加了一倍啊。
“愿不愿意?”赵文彬问。
苏晨把材料放回纸袋:“愿意。”
这些东西对于别人来说可能非常难以做到,但是对于医术满级的苏晨来说,则是洒洒水啦。
甚至他还觉得这个时间有些久,可以适当的缩短一些。
毕竟,5年的时间,风云变幻,5年能做很多的事情了。
不过这些都是苏晨心中所想,并没有说出来。
赵文彬看着他,又拿出第二个纸袋:“这是正式助教聘书。”
“学校破例下发正式文书,你要带课,协助系里教学。”
苏晨接过聘书,打开看了一眼。
红头文件,学校公章,自己的名字写在上面。
不是临时,是正式。
“知道同时压这么多事在你身上,压力很大。”
“但你要清楚,这既是压力,也是学校对你的一次考验。”
“赵老师,我明白。”
“有什么不适应,搞不清楚的,随时来找我,不要一个人硬扛。”
苏晨点头:“老师放心,我一定努力。”
“不会辜负您和系主任,还有学校的期望。”
赵文彬看他几秒,像是想从这张脸上找出一点为难。
可苏晨表情平静,没有丝毫的难色。
“行了,回去吧。”赵文彬摆摆手。
苏晨把两个纸袋放进旧皮包里,向赵文彬道了谢,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步,转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
吴刚原来那间办公室已经换了门牌,白漆是新刷的。
他没再看,抬脚下了楼。
回到家时还早。
赵语嫣不在,两个妹妹也没回来。
苏晨放下皮包,从墙边拿起那个小水壶。
壶里水不多,他到井边压了两下,接了小半壶。
墙根几盆药材是他买的几株药材的幼苗。
苏晨一盆一盆浇过去,动作不快。
水从壶嘴出来,细细一条,落进土里,声音很轻。
系统提示音隔一会儿响一下。
傍晚,两个妹妹先后回来。苏安安蹦进院子,书包甩得老高。
“哥!我找着教室了,还认识了好几个同学!”
苏萍萍跟在后头,脸上也带着点笑:“我也挺好的。李先生让我下星期开始跟组里听。”
赵语嫣从灶房出来,在围裙上擦手:“都回来了?洗手吃饭。”
饭后,苏晨把那个旧皮包拿出来,放在方桌上。
他一样一样往外取。先是一个牛皮纸袋,打开,是厚厚一沓培养方案。
课程表排得密,后面还附着几页说明。
接着是一份红头文件。
苏安安正趴在桌边,眼睛一下瞪大了:“哥,这是啥?”
苏晨说:“本硕博连读的通知,还有这学期的课程表。”
苏安安“啊”了一声,探头去看:“本硕博连读?哥你又要读书又要当老师?”
“学校让我代课,正式的助教。”
苏萍萍没说话,但人也凑了过来。
她看着那两样东西,眼睛亮亮的。
赵语嫣从灶房出来,手里的抹布还没放下。
她走到桌边,低头看了一会儿,没伸手碰。
苏安安直起身,语气里全是崇拜:“哥你太厉害了!这才大一的下半学期,你都当上老师了!”
赵语嫣没说话,只站在桌边。她看着那两张纸,忽然笑了笑。
“太好了。”她说。
但是苏晨察觉出了赵语嫣的心情有些低落。
晚上,赵语嫣在灶房洗碗。
水声哗哗响着,碗碟轻轻磕在一起。
苏晨走进去,把一摞洗好的碗接过来放上碗架。
“怎么了?”他问。
赵语嫣摇摇头。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本硕博连读,当老师,搞研究,你一天比一天走得快。”
“我怎么追都追不上。”
“我知道不该这么想。可有时候,真有点使不上劲。”
苏晨看她。
“你走你的,不用追。”
“你的目标是学外语,做外交官,而我以后我的方向是在医学方面。”
“我们各有所长,你不需要追赶我,只要按照你的脚步一步一个脚印,走好你的道路就可以。”
赵语嫣抬头,眼睛有些湿。
苏晨伸手,用袖子给她擦了下脸:“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机会和我一较长短。”
赵语嫣愣住。
下一刻,她好似明白了什么,羞红着脸捶着苏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