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屋里一点声音也没有。
苏晨睁开眼。
赵语嫣躺在他身边,呼吸很轻,睡得正熟。
他慢慢坐起来,把被子往她肩头拉了拉。
赵语嫣没醒,只轻轻翻了个身。
苏晨下了床,没开灯。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炕边落下一道白。
他蹲下,从床底摸出个旧布包。
里头是一身灰旧衣裳,还有一个小布袋。
布袋里是药粉,几根细针。
他把针和药放进口袋,又换好衣裳。
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赵语嫣一眼。
她睡得安安稳稳,脸朝着墙。
当苏晨出门的那一瞬间,赵语嫣睁开双眼,下一刻又闭上了。
苏晨轻轻推门出去。
院里很静,枣树叶子被风吹得轻轻响。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月亮很亮,云走得快。
苏晨没走正门,绕到墙边,手一撑,轻巧地翻了出去。
后巷里更静。
苏晨贴着墙根走。
他步子很轻,鞋底擦着地,几乎听不见声。
这地方他早就摸熟了。
野原广志住在城东那片外事人员住的小楼里,离这儿不算远。
他前些天白天路过几次,把周围的地形都记住了。
一路上,苏晨专挑暗处走。
偶有夜风吹过,他就在树影里停一下。
前面有脚步声,他先侧身贴墙。
等人过去了,才继续走。
追踪技能全开着。
远处的咳嗽声,哪家院里的狗翻了个身,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晨像走在自己熟悉的山里。
到了小楼附近,他放慢步子。
这楼不高,四层,外头一圈矮墙。
前门有岗,后门也有。
楼后有个小院,堆着些杂木和旧箱子。
墙角的哨位,站着一个年轻守卫,隔一会儿就动一下,像冷得厉害。
这里是属于倭国使馆的住宅区,一部分倭国的外交官员会住在这里。
苏晨绕到侧面。
那里有排水管,贴着墙。
他看准巡逻人走远的空档,快走几步,手攀住管壁,翻身进了院。
脚落地时,没出一点声。
他没有停。
顺着墙根,摸到后门。
门没开。
苏晨抬头看了一眼二楼。
有一扇窗半掩着,正是野原广志住的那间。
窗台不高,但有光。
屋里还亮着灯。
苏晨皱了皱眉。
他原以为这个点,人早该睡了。
又等了半刻钟,楼里安静下来。
灯光从窗帘后消失。
苏晨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真的睡着之后,才从墙角绕出。
他踩着一楼的水泥边沿,手搭住二楼窗台,一用力,整个人提了上去。
窗户没锁。
苏晨用指尖拨开一道缝。
他先听,里面很静,只有野原广志一个人的呼吸声。
不重,带着一点鼻音。
苏晨慢慢把窗推开,侧身钻了进去。
落地时,几若未闻。
屋里很黑。
月光从半开的窗里进来一点,照在床角。
野原广志仰面躺着,睡得很沉。
苏晨走到床边,看了他一眼。
苏晨伸出手,在野原广志脖子上轻轻一按。
那里有颈动脉窦,一下压住,大脑会短暂的缺血,从而让人陷入昏迷。
野原广志的呼吸停了一瞬,再响起时,已经深了许多。
苏晨没有开灯。
因为以他现在的追踪技能已经可以做到黑夜之中,宛如白昼。
他取出那个小布袋。
先是指尖挑了一点药粉,送到野原广志鼻下。
粉末极细,几乎看不见,随着呼吸被吸了进去。
苏晨把剩下的药粉重新收好。
然后,他抽出两根细针。
一根扎在野原广志左腰,一根扎在胸口偏左。
针尖只进了一分。
苏晨没有刺深,手腕也没用大力。
他真正送进去的,是借着针尖逼进去的一缕气机。
那股气极轻,像一丝极凉的线,顺着穴位钻进去,化在经络里。
苏晨没有去伤他,只是把对方身体里的气机拨动了一下。
像大坝上先钻出一个极小的虫眼。
一时半刻,看不出什么。
可那气会慢慢走偏,越走越乱。
等乱到一定程度,整个身子就会像被白蚁蛀空的堤坝。
到那时会如决堤的蚁穴一般,无可挽回。
苏晨收了针。
他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野原广志。
这人睡得极沉,眉头还微微皱着,像在梦里也放不下什么。
苏晨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重新走到窗边,侧身出去,把窗一点点合上。
到楼下,苏辰甚至清理自己到来的痕迹。
楼后,巡逻的人刚过去。
苏晨看准时机,顺原路翻出院墙。
他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轻。
风更大了,吹得路边旧电线呜呜响。
苏晨把领子竖起来,走得很快。
到了槐花胡同外,他翻墙进院。
赵语嫣还睡着,姿势都没怎么变。
苏晨在灶房打水,洗了脸。
又换回原来的衣裳,把旧衣和布袋放回原处。
他走到床边,轻轻躺下。
刚躺好,赵语嫣身子动了动,像察觉了什么,慢慢往他这边靠。
她脑袋拱了拱,钻进苏晨怀里。
一只手也搭上来,环住他的腰。
苏晨没动。
他拉过被子,盖住她的肩。
外头起了风,枣树叶子沙沙响了一阵,又慢慢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