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晨和严处长下了飞机,顺着人流往外走。
十月初的京都已经有些凉意,风从廊桥缝隙里钻进来,带着机场特有的柴油味。
苏晨拉了拉外套领子,脚步不快不慢。
严处长跟在他侧后半步,目光看似随意,实则把前后左右的人都扫了一遍。
还没走到出口,苏晨就看见外面拉着一条红底白字的横幅。
上面写着:欢迎苏晨先生来倭交流。
字很大,挂得也高,进出的人只要抬头就能看见。
苏晨脚步没停,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苏晨看见了,低声道:“这阵仗不小。”
严处长则是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没多说。
两人刚走出候机厅,一个五十上下的男人便笑着迎了上来。
他穿一身深色西装,领带打得严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亮得能照出人影。
“苏晨君,一路辛苦。”
他伸出手,笑得温和,中文说得很流利。
苏晨伸手握了握,客气道:“有劳您亲自来接。”
那人笑道:“在下小泉纯三郎。苏晨君能来,是我国的荣幸。”
苏晨点了点头,没接这个话。
严处长在后面把对方的脸、身材、口音都记了下来。
小泉纯三郎身边还跟着几个人,有男有女,穿着讲究,站姿规矩。
苏晨扫了一眼,没多问。
这时,赤木晴子在苏晨面前站定,微微鞠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
“苏晨君,欢迎来倭国。”
小泉纯三郎看她一眼,又看向苏晨:“这位也是你们的随行人员吗?”
苏晨道:“不是。她是在华国留学的学生,这次过节回家。”
小泉纯三郎恍然大悟一般,点头微笑:“原来是我国优秀的留学生。”
赤木晴子听完,笑得更甜了些,往旁边让了一步。
小泉纯三郎也没再多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车子已经备好了,苏晨君,请。”
苏晨点点头,跟着他往外走。
严处长跟在后面,目光在赤木晴子身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
车队就停在门口。
两辆黑色轿车,车漆干净得发亮。
小泉纯三郎的秘书为苏晨拉开后车门。
苏晨道了谢,坐进去。
严处长从另一侧上车。
车子启动,穿出机场,很快上了大路。
路两边的建筑整齐,广告牌一个接一个。
苏晨靠在座位上,看了一会儿窗外,没有说话。
严处长也没说话,只静静看着前面。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大街,最后停在一栋大楼前。
苏晨下车抬头看了一眼。
楼很高,门口铺着深色大理石,玻璃门擦得锃亮。
门童已经快步跑过来,伸手帮忙拿行李。
小泉纯三郎笑着引他们进去。
大厅极宽敞,吊灯从高处垂下来,将地面照得明晃晃的。
甚至这次接待所用的地方,比苏晨他们交流团上次来的时候还要繁华。
严处长跟在旁边,脸色始终平静。
他只在进电梯时,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
房间在高层。
门一推开,苏晨就看见里面摆着鲜花和果盘。
客厅很大,地毯厚实,沙发宽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灯火。
严处长先走进去,把几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又检查了门窗和电话。
忙完这些,他才在窗边站定。
外面灯火连成片,像铺了一地碎金子。
严处长看了一会儿,开口道:“看来对方所图甚大呀。”
他说这话时,偏过头看向苏晨。
苏晨正把外套脱下来,随手挂在衣架上。
听见严处长的话,苏晨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严处长也没再往下说,转身把行李提到了里间。
傍晚时分,门响了。
严处长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白衬衫,系深色领带,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见严处长开门,他先微微鞠了一躬。
“打搅了。小泉阁下为苏晨君准备了盛大的欢迎晚宴,命我来请您移步。”
严处长回头看向苏晨。
苏晨已经站了起来,正把外套重新披上。
他对严处长点了点头。
片刻后,两人随那人下楼。
宴会厅在酒店二层。
门一推开,声浪和酒气便扑了出来。
巨大的水晶灯从天花板垂下来,将整个大厅照得通明。
长桌上摆满各色食物,从刺身到烤物,从西点到清酒,一眼看不到头。
服务人员穿着统一的白色制服,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
大厅里已经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说话。
苏晨一进去,不少人就朝他看过来。
有人举杯致意,有人低声交谈,目光始终跟在他身上。
严处长跟在他侧后,不动声色地扫视全场。
苏晨刚站定,一个熟悉的面孔就迎了上来。
正是京都那家医院的院长。
他快步走到苏晨面前,笑容里带着旧识重逢的热络。
“苏晨君,没想到我们再次见面了,真是在下的荣幸。”
苏晨伸手与他握了握:“院长先生客气了。”
那院长连连摆手,又转身指向身旁一个中年人。
“请容我介绍,这位是我国曾获医学奖提名的山中先生。”
那中年人五十来岁,戴一副金丝眼镜,头发灰白,神情居傲。
苏晨点了点头:“幸会。”
院长又指向另一人:“这位是京都国立大学的教授,石川先生。”
石川五十岁上下,微胖,脸上带着笑,朝苏晨微微鞠躬。
“早闻苏晨君大名,今日终于见到了。”
苏晨客气道:“石川先生过奖。”
接着又是某研究所的所长,某大学的副教授,某医院的科室主任。
院长一个一个介绍,苏晨一个一个握手。
名字他几乎一个没记。
严处长站在他身后,时刻观察,注意周围的动静。
酒过三巡,苏晨端着杯子,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
有人靠过来,笑着道:“苏晨君这样的才华,在华国实在有些可惜了。”
苏晨看向那人。
那人端着酒杯,脸上带笑,语气却很认真:“华国现在的医疗条件,确实还落后一些。”
苏晨刚刚因为外交而刻意保持的笑容瞬间消失。
“再破也是我的国家。我不会因为国家落后就抛弃它。”
苏晨继续道:“国家落后,我就用这双手把它建设起来,让它强大起来。”
说完,他目光严肃的看向的人。
对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这时,小泉纯三郎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
他端着酒杯,脸上仍是那副温和的笑。
“诸位,今天是了欢迎苏晨君,大家一起举杯吧。”
在场的人纷纷举杯。
苏晨也举起酒杯,朝众人示意。
气氛重新热闹起来。
那被苏晨噎住的人,也顺势喝了一口酒,转身走了。
苏晨放下酒杯,目光随意往人群中一扫。
就在斜前方不远处,赤木晴子正端着半杯清酒,和两个年轻女人站在一起说话。
她像是察觉到苏晨的目光,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一碰,她举起酒杯,朝苏晨轻轻一笑。
苏晨收回视线,心中暗道,这个家伙怎么阴魂不散的。
果然,没过一会儿,赤木晴子就端着个小碟子走了过来。
碟子里放着几块小巧的和果子。
她走到苏晨身边,笑着把碟子往他面前递了递。
“苏晨君,这家酒店的点心不错,您尝一个。”
苏晨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随即又问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赤木晴子笑着说:“是我父亲带我来的。听说苏晨君今天会来参加晚宴,我就跟着一起来了。”
她说完,又笑着道:“那您尝尝这里的清酒?入口很柔,不辣嗓子,在华国绝对喝不到这么好的酒。”
听闻此言,苏晨瞬间想到了前世之中看到的那个新闻。
有小两口卖的酒在本地卖不好,结果兑水卖到了倭国,摇身一变成了高档酒水。
想及此处,苏晨差点笑出声来。
苏晨道:“我喝水就好。”
赤木晴子听完,也不多纠缠,只站在他身侧。
可没过一会儿,她又开口了:“苏晨君明天有安排吗?若是有空,我可以带您在附近走走。”
苏晨道:“明天有交流。”
“那后天呢?”
苏晨看她一眼。
赤木晴子笑得温软,眼神直直地望着他。
苏晨没有接话,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严处长站在稍后,看得清楚。
心中对于这个女人的警惕提高到了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