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日,苏晨没有早起。
他躺在床上多躺了一刻钟,才慢慢坐起来。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京都的天蓝得发脆,像一块洗过的玻璃。
苏晨穿好衣服出来,严处长已经收拾妥当,正坐在客厅里等他。
见苏晨出来,严处长站起身。
“今天是在这里休息,还是出去采购些东西?”
“出去一趟吧,我还有些事情。”
严处长没再问,只把随身带的包拎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房门。
刚走出酒店大门,苏晨就看见赤木晴子站在门廊下面。
她今天没穿套装,换了一件浅色连衣裙,外面套着米色开衫,头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见苏晨出来,她笑着迎了上来。
“苏晨君,今天休息,要不要我带您在京都城里逛一逛?”
苏晨看她一眼,道:“不用了,我们有事,要出去采购些东西。”
赤木晴子半点不尴尬,依旧笑着:“那正好,我是本地人,不如由我带路。”
苏晨道:“我知道了,不用麻烦晴子小姐。”
赤木晴子没有动,仍旧站在他面前。
苏晨看她一眼,又道:“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晴子小姐就先去忙自己的吧。”
赤木晴子笑了笑,摇头道:“正好我今天没事,就陪苏晨君一起逛一逛吧。”
她说着,侧过身,很自然地走到苏晨左侧。
“我可以给苏晨君当一下导游。”
苏晨见她这样,知道这尾巴是甩不掉了。
他不再多说,只点了点头:“那就一起吧。”
严处长跟在后面,多看了赤木晴子一眼,没说话。
赤木晴子便走前头,步子轻快,一边走一边介绍周围的街景。
“前面那条街有不少老铺子,卖的东西比大商场便宜。”
苏晨只偶尔应一声,脚下不停。
严处长走在稍后,始终留意着四周。
穿过两条街,又拐过一个路口,街面上的行人更多了。
赤木晴子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面一栋灰白色的大楼。
“苏晨君,那里是股票交易中心。”
她笑了笑:“这里可没有您要买的东西。”
苏晨抬眼看过去,道:“对,我就是来这儿。”
说完,他迈步就往大楼走去。
严处长脸色微变,一步拦在苏晨前面。
他压低声音:“你拿的是国家的外汇。”
苏晨看着他,认真道:“你放心,我用国内的钱做抵押。钱数不超过我自己的存款。最多一天,当天回补。”
严处长沉默了几秒。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拦。
因为他知道苏晨曾经在股市的战绩。
若非如此的话,无论苏晨如何开口,他都不会同意的。
让开之前,他看向苏晨,严肃的说道:“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会一五一十向国家汇报。”
苏晨点头:“没问题,我同意。”
两人对视一眼。
严处长终于往旁边退了一步。
赤木晴子在后面看着,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苏晨来股市干什么?
无非就是为了炒股。
而炒股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为了钱!
既然如此的话,有弱点那就好办了!
苏晨不再多话,大步走进交易中心。
交易中心的大厅里挤满了人。
报价牌上的数字不断跳动。
有人仰头盯着屏幕,有人拿着小本子飞快记录,有人咬着烟头在电话机旁喊叫。
空气里混着汗味、油墨味和一股子说不清的焦躁。
苏晨没有急着动手。
他站在人群外,先将大厅扫了一遍。
严处长跟在他身后,眉头紧锁。
赤木晴子也跟了进来,眼睛四处张望,脸上的笑已经收了起来。
苏晨用麻衣神相,在人群中慢慢寻找。
今日财运最旺的人,应该就在这些人中间。
一个穿灰色旧西装的老头,坐在角落里。
他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偶尔抬头看一眼报价牌。
旁边的人都在喊,都在记,都在打电话。
只有他安安静静地坐着,像来喝茶的。
苏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
就是他了。
苏晨没有犹豫,直接走向交易窗口。
他报出自己要买的股票,把国家外汇买入,并用了最高的杠杆。
窗口里的办事员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晨道:“快办。”
那办事员不再多问,低头盖章。
严处长站在两步外,双手抱在胸前,脸色冷硬。
他看了一眼报价牌,又看了一眼苏晨,没说话。
赤木晴子则紧紧盯着苏晨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点点过去。
报价牌上的数字上下翻飞。
苏晨的操作快而稳。
买入,卖出。
再买入,再卖出。
严处长站在旁边,手心里全是汗。
虽然他知道苏晨曾经在股市中的战绩,但是那毕竟是已经知道结果的情况下。
但是现在却是那些金钱变成的数字在眼前时不时的变化。
眼看数字往上跳,严处长的太阳穴也跟着突突直跳。
中午,赤木晴子不知从哪儿买来两个饭团和一瓶水。
她走到苏晨身边,小声道:“苏晨君,吃一点吧。”
苏晨没接,只看了她一眼:“先放那儿。”
赤木晴子也不生气,把东西放在旁边的小桌上。
过了一会儿,她又递来一杯温水。
苏晨端起来喝了一口,便又回到窗口。
严处长始终站在他侧后方,像一根楔子钉在那里。
下午,交易中心里的人越来越多。
空气变得更加闷热。
苏晨最后一次从窗口出来时,脸色没什么变化。
他对严处长道:“回吧。”
严处长一愣。
这么快?
他还没来得及问,苏晨已经转身往外走。
赤木晴子连忙跟上去。
三人走出交易中心大门。
外面的风迎面吹来,带着晚秋的凉意。
严处长这才开口:“怎么样?”
苏晨道:“本金保住了。赚了六倍。”
严处长脚步一顿,转头看向苏晨。
“多少?”
苏晨道:“进去时一千五百万日元。现在九千万。”
严处长脑子里飞快算了一下。
九千万日元,折成人民币,少说也有六七十万。
他眼前浮现出国内工人的工资。
一个月四五十块。
一年五六百。
六七十万,是一个工人不吃不喝上千年的钱。
严处长不是没见过钱。
但这钱来得太快了,快得让人心里发虚。
他以前也听说过苏晨会炒股。
可听说,和亲眼看见,完全是两回事。
他站在这里,看着苏晨把数字从一千五百万变成九千万。
赤木晴子一直站在苏晨身后。
她听到“六倍”两个字时,手指不自觉地绞了一下。
她看向苏晨的眼神,已经和来时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说之前是任务,是观察,是接近。
那么此刻,她眼里多了一种渴望。
那是对财富的渴望。
她甚至已经开始盘算。
如果下一次苏晨再来,她能不能也跟进去。
回酒店的路上,赤木晴子异常安静。
她没有再介绍街景,也没有再主动搭话。
严处长走在苏晨另一侧,步伐沉重而稳。
三人就这样一路走回了酒店。
到了酒店门口,赤木晴子才开口。
“苏晨君,今天您辛苦了。”
苏晨点点头:“你也早回。”
说完,他转身走进大堂。
严处长看了赤木晴子一眼,什么都没说,跟着苏晨进去了。
回到房间,苏晨先把交易记录拿出来,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严处长坐在靠窗的桌边,铺开本子,开始写报告。
他写得很快,笔尖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苏晨没打扰他,只把账户数字又核对了一遍。
国家外汇本金已经在里面了。
一分不少。
剩下的收益,留在另一账户里。
采购物资的钱,他另有安排。
这次来倭国,本来就没打算只走个过场。
窗外天色渐暗。
京都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严处长写到一半,忽然停下笔。
他抬头看向苏晨:“明天还是交流?”
苏晨点头:“按他们的安排来。”
严处长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写报告。
又过了一阵,苏晨洗了把脸出来。
严处长已经写完报告,正把本子合上。
“明天你还有一场讲学,下午有参观。”
苏晨点了点头:“早点睡吧。”
另一边,赤木晴子回到住处后,关上门,先倒了杯水。
她坐在床边,喝了两口,心跳还没有完全平复。
苏晨从进入交易中心,到出来,不过几个小时。
一千五百万,变成了九千万。
赤木晴子放下杯子,走到电话机旁。
她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
赤木晴子低声道:“是我。”
“怎么样?”对方声音很低,却压着一股威严。
“今天他去了股票交易中心。”赤木晴子语气很快。
“进去的时候大约一千五百万日元,出来时,九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继续。”
赤木晴子没有停。
“他只用了一天。”
“我亲眼看着的。”
那头依然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一声极低的“嗯”。
“继续跟着他,不要被他发现。”
“还有就是他既然如此喜欢钱,到时候可以对他许以重利,看看能不能将他拉拢过来。”
赤木晴子应道:“是。”
电话挂断。
赤木晴子握着听筒,坐在黑暗中。
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把听筒放回去。
而电话的另一端,小泉纯三郎静静站在窗前。
他脸上没有表情。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把手里那杯已经凉掉的水,轻轻放回桌上。
窗外,京都的夜安静得不像话。
也就在这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再次响起。
小泉纯三郎走过去,接起电话。
听了几句,他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猛地攥紧听筒,厉声道:“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