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验楼二层。
苏晨站在操作台前。
桌上摆着从东京运回来的老旧设备。
手摇离心机。
早期pcR仪。
电泳槽。
他正在做第一次基因提取。
玻璃吸管吸取试剂。
系统简化带来的熟练度,让他每天不自觉地进行剪切动作,平均一秒两三次。
这种行为让他的基因工程学进度飞快。
但他现在连一把趁手的工具都没有。
限制他的不是知识,是这个时代的工业基础。
摇柄转动。
齿轮咬合发出咔咔声。
转速根本上不去。
停下。
取出离心管。
对着光看。
液体分层不明显。
质粒提取失败。
这套落后的设备就像一个无解的诅咒,死死拖着他的进度。
拖慢他进度的不是技术,而是设备。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阵敲门声响起。
苏晨放下手中的工作,脱掉防护服以及相关的东西,转头去实验室大门打开。
来人竟然是赤木晴子。
她穿着浅灰色职业装,推开门,目光扫过简陋的实验室,最后停在苏晨身上。
她微微鞠躬,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
“苏晨君,打扰了。”赤木晴子语气诚恳,带着几分敬意。
“上一次东京一别,你怎么就急匆匆的走了?”
“晴子小姐,此话就有些多余问了,具体什么样的情况你不清楚吗?”
赤木晴子听闻此言,面带愧疚的说道:“对于京都发生的那些事情给您带来不好的体验,我非常抱歉。”
“那也不是晴子小姐你做的,所以说不需要你道歉不过赤木晴子小姐,你这次前来有什么事情吗?”
“我听闻您正在进行基因修复方面的尖端研究。您在学术研讨会上提出的构想,简直是天才般的思路。”
她走近两步,看着桌上的手摇离心机,叹了口气。
“像苏晨君这样百年难遇的优秀人才,您的才华不该被这些破铜烂铁埋没。”
“您应该在最顶级的实验室里,用最精密的仪器,发挥出改变世界的能量。”
苏晨没说话,冷冷地看着她。
赤木晴子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图穷匕见:“我这里恰好有一批日方闲置的顶级精密仪器。包括超速离心机和电子显微镜。”
“我们愿意全额投资,联合开发。”
“您只需要出思路和技术,设备、资金我们全包。”
“条件。”苏晨吐出两个字。
“日方享有这项专利百分之七十的所有权和后续利润分成。”
“研究过程我们需要全程参与记录。”赤木晴子微笑着说。
苏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七成?还要全程记录?
这不叫合作,这叫明火执仗的掠夺。
八十年代的倭国药企,最擅长的就是用一点设备和资金,套取国内的核心配方和技术,转头就在国际上申请专利,反过来赚中国人的钱。
“不用了。门在后面,不送。”苏晨转过身,继续清洗烧杯。
“苏晨君,科学是没有国界的,您何必……”
“出去。”
苏晨反手关上门,力道大得惊人,门框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几天后,赤木晴子第二次来。
这一次,她手里拿着一份盖着外事部门红章的函件。
“苏晨君,我们非常有诚意。”赤木晴子递过函件。
“日方总部开会讨论了您的潜力,我们愿意退让,专利和利润分成,我们只要五成。”
“您和日方平分秋色,设备马上可以进场,研究内容由您主导,我们只派两名助手协助。”
五成。
降了两成。
苏晨没有立刻拒绝。
他接过函件,看了一眼那个红章。
他脑子里的基因工程学LV7知识,就像一座巨大的金矿,但他现在连一把挖矿的铁锹都没有。
“让我考虑考虑。”苏晨把函件还给她。
晚上。
槐花胡同。
树下。
苏晨坐在竹椅上,看着夜空。
赵语嫣端着一盘洗好的苹果出来。
苏晨在黑暗中默默盘算。
他一开始对倭国人是绝对抗拒的。
跟他们沾上边,这事不干净。
但现实摆在眼前。
用学校现有的设备,会极大的拖慢他研究的进度。
他等不起。
心理的坚冰开始松动。
他开始换一个角度思考这件事。
如果把这当成一场交易呢?
不,这不是交易,这是“借鸡下蛋”。
倭国人想要他的技术,无非是想在实验记录、数据图纸里偷师。
但他们算漏了一点——他有系统。
他不需要像传统科学家那样,经过成千上万次的试错,记录下海量的数据。
他脑子里就有最终的正确答案。
设备用他们的。
资金用他们的。
但核心技术,他可以做到不动笔、不落纸。
所有的关键参数、基因序列的剪切点,全在他的脑子里。
等东西做出来,给他们看点似是而非的边角料,随便编造一些实验废案交差就行。
想偷技术?
除非把他的脑子挖出来。
这笔账,不仅不亏,还能白嫖一套千万级别的顶级实验室。
但五成的分成,依然太高。
五成意味着对方在专利申报和商业化上有极大的话语权。
他要绝对的掌控。
他要把对方的份额压到一个只能当“哑巴股东”的底线。
三成。
这是底线。
再压,对方就会觉得无利可图,直接掀桌子。
赤木晴子第三次来。
老实验楼二层。
苏晨正在擦桌子。
抹布在桌面上来回走。
“苏晨君。”赤木晴子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做出了巨大的让步.
“我们愿意把专利和利润的份额降到三成。”
“设备、资金、人员,我们全包。”
“我们甚至不要求署名权,只求在未来的利润中占三成份额。”
她看着苏晨,眼神里透着一丝急切。
苏晨停下手里的动作。
他转过身,目光如刀一般盯着赤木晴子。
“三成?你们砸几百万美金的设备,只要三成?”苏晨的声音带着审视。
“我们更看重苏晨君这个人才,以及这项技术未来的巨大潜力。”
“前期亏损,我们认了。”
苏晨看着她的笑。
答应得这么卑微,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一清二楚。
想派人进来偷学是吧?
好,那就让你看。
看得懂仪器上的数字,看不懂他脑子里的变量。
“合作可以。”苏晨终于松口,但语气依然冷硬.
“但我有三个条件。不答应,带着你的设备滚回东京。”
赤木晴子眼睛一亮:“您请说。”
“一,专利百分之百归中方,你们只有三成的分红权,没有决策权。”
“二,所有实验由我绝对主导,你们派来的人,只许看不许动,连一根试管都不准碰。”
“三,核心数据不对外公开,任何实验记录必须经过我的签字才能带出这扇门。”
这哪里是合作条件,这简直是把日方当成了纯粹的提款机和苦力。
赤木晴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咬了咬牙,脑海中快速权衡。
只要人能进实验室,只要能看着苏晨操作,以大日本帝国学者的能力,还怕逆推不出过程?
“成交。”赤木晴子重重点头,“明天我就把设备拉过来。”
她转身下楼,走出实验楼,脸上的笑收了半分。
苏晨不好糊弄,条件苛刻得离谱。
但没关系,好戏才刚开始。
二楼窗前。
苏晨看着赤木晴子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转身走到操作台前。
猎物已经带着最顶级的装备进套了。
接下来,就看谁能把谁吃干抹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