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木晴子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身躯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剧烈蜷缩弓起。
她想要咬舌自尽,但下颌骨的肌肉神经早就失控抽搐,除了发出无意义的凄厉哀嚎,连合拢牙齿的力气都没有。
大颗大颗的汗珠从她额头上滚落,浸湿了地上的泥土。
站在一旁的严处长和几个保卫干事看得手脚发凉。
他们没有看到任何血腥的皮肉伤口,但赤木晴子那扭曲的面容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惨叫,比他们见过的任何刑罚都要恐怖。
整个密室里只有钟表滴答的走动声,以及赤木晴子撕心裂肺的嚎叫。
苏晨站在原地,单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神情从容,只是每隔两分钟,便伸手弹动一下针灸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墙上的挂钟足足走过了四十分钟。
地上的赤木晴子已经叫哑了嗓子,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衣衫湿透,眼神彻底涣散,屎尿齐流的恶臭在屋里弥漫开来。
当苏晨的手指再次抬起,准备去碰第五根长针时。
赤木晴子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喉咙里挤出破碎沙哑的求饶声:
“拔……拔出来……我说……我全说……”
苏晨停住手,手指微动,将四根针灸针依次拔出。
痛感骤降。
赤木晴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趴在泥地上,像一滩烂泥。
她抬起那双满是血丝与恐惧的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年轻人,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瓦解。
“说吧。”严处长迅速掏出笔记本和钢笔,厉声喝道。
赤木晴子不敢再有半分隐瞒,断断续续地吐露实情:
“我……我不知道所有暗子的真实姓名……这是单线休眠机制……”
“寻人启事是最高激活指令……见报之后,他们会按照预先制定的‘枯木计划’行动……”
“目标是城北水厂,要在蓄水池里投放霍乱毒株……制造全城恐慌……”
“还有人民医院和城东化工厂,预埋了定时炸药,用来牵制警力和保卫部队……”
严处长手里的钢笔飞快记录,额头青筋暴跳。
虽然他知道这些小鬼子丧心病狂,但是没有想到这些小鬼子丧心病狂到了这种程度,竟然想要拉上整个城市的居民一起给他们陪葬。
虽然严处长恨得牙痒痒,但是也不得不先继续自己的任务:“他们的接头点和交接时间在哪里?!”
“三个点……”赤木晴子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
“城北纺织厂加压站水塔下……城南工人文化宫后巷的报刊亭……还有城东农展馆东门公共厕所后身……”
“下午一点整,如果行动成功,他们会在那里拿到撤离的伪造证件和经费……”
严处长看了一眼手表,现在是十二点二十分!
还有整整四十分钟!
“把人铐上,嘴里塞上毛巾,立刻押回局里!”
严处长厉声下令,随后快步冲向门外停着的吉普车,抓起车上的保密电台:
“接市局!给我接姜部长!”
电话迅速接通,严处长语速极快,将水厂、医院、化工厂三个危险点,以及加压站、文化宫、农展馆三个接头地点全盘汇报。
电台那头传来姜必达极其威严的命令声:
“防化部队立刻封控城北水厂!排爆队进驻医院与化工厂!”
“警卫团分三路,便衣包围三个接头点,务必在一点前把所有露头的敌特分子一网打尽!”
指令迅速下达,整个四九城庞大的保卫机器在暗中高速运转起来。
两名干事像拖死狗一样把赤木晴子塞进了后车厢。
院子里的冷风呼啸吹过,吹散了值班室里冲鼻的药味。
苏晨提着那个黑色人造革公文包,从屋里走了出来。
严处长收起电台,快步走到苏晨面前,整个人站得笔直,郑重地敬了个礼。
“苏晨同志,这次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手段过硬,今天这关我们根本过不去。”
苏晨笑了笑,把公文包递还给严处长:
“严处长客气了,分内之事而已。接下来的抓捕和拆弹,就全靠你们保卫部门了,毕竟我只是个大夫,抓特务我可不是专业的。”
严处长接过公文包,看着苏晨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心里暗暗咋舌。
刚才那套神乎其技的针法,现在想想都让人后背发凉。
这要是叫不专业,那全天下的审讯专家都可以回家种地了。
严处长轻咳了一声,放缓语气说道:
“苏晨同志,后面收尾的事情交给我们就好。”
“往后要是再遇到类似情况,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风吹草动,请务必第一时间通知我们,保卫处随时为你提供全方位的保护。”
苏晨整了整衣领,推起停在墙角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半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严处长放心吧,隔壁院子里住着的那几个年轻小伙子,成天在巷口帮我盯梢,保护得挺好的,辛苦他们了。”
严处长神情猛地一顿,站在原地愣了半晌。
他在苏晨家隔壁安排的暗哨,全是从警卫团抽调出来的尖子,伪装成修鞋匠和粮站学徒,没想到苏晨早就心知肚明。
严处长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苦笑道:
“苏晨同志……这也是上面的纪律,主要是为了确保你的绝对安全,请你千万不要介意。”
“我介意什么。”
苏晨跨上自行车,脚踏一蹬,回头摆了摆手:
“我知道组织上是好意,行了严处长,收网要紧,我先回家吃饭了。”
自行车链条发出规律的轻响,苏晨的身影穿过荒草丛生的厂区大院,迅速汇入了城北干道的人流中。
天阴沉沉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头顶,北风吹在脸上刀刮一样冷。
街道两侧的喇叭里放着欢快的革命歌曲,路上的行人裹着厚厚的棉袄,行色匆匆,谁也不知道在看不见的暗处,一场足以危及全城的危机正在被迅速扼杀。
半个小时后,自行车拐进了熟悉的槐花胡同。
胡同口的修鞋摊前,那个穿着破棉袄的年轻便衣看到苏晨骑车回来,微不可察地把头顶的狗皮帽子压低了些。
苏晨全当没看见,车把一拐,进了自家的四合院。
院门一推开,一股浓郁的柴火气和白菜炖粉条的香味扑鼻而来。
灶房的烟囱里冒着袅袅白烟。
正屋的窗玻璃擦得锃亮,苏萍萍正坐在桌子旁低头翻着书,苏安安则趴在另一边,一边对着课本抓耳挠腮,一边时不时的眼神瞟向厨房那边。
听到院子里的动静,灶房的棉布帘子一挑。
赵语嫣系着蓝布围裙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锅铲,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回来了?医院那边忙完了?”
苏晨把自行车支在大枣树底下,拍了拍棉大衣上落下的薄尘,笑着走过去:
“忙完了,今天顺顺当当的。晚上做了什么好吃的?”
“炖了粉条豆腐,还热了二合面的馒头,快进屋洗手,马上就开饭。”
赵语嫣放下帘子,灶房里立刻传出锅铲翻炒的清脆声响。
苏晨坐在枣树下的石凳上,抬手揉了揉手腕,手指在粗糙的石桌表面轻轻敲击着节拍。
头顶的灰蒙蒙的天空上,隐隐传来几声悠扬清脆的鸽哨声,盘旋着划过胡同的房檐。
夜色渐起,胡同深处的万家灯火,一盏接着一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