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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下旬的一个深夜,小楼二层的化验室。

外头挂着一轮残月,冷清的月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长条木实验桌上。

苏晨坐在桌前,面前摊开着十二份整齐的对比图表。

上面的各项指标比起月初有了断崖式的改善,士兵们深睡的时间明显提前了大半个钟头。

苏晨右手捏着红蓝铅笔在图表末端做记录,左手垂在木桌下方,食指与中指下意识地高频开合,做出极快而连贯的微观剪切动作。

指尖在空气里划过,快得看不清影子。

这是他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利用碎片时间在虚空中模拟基因链的切断与重组。

嗡。

一声悠长沉闷的震鸣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深处回荡开来。

苏晨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视线前方微微泛起波纹,一块半透明的淡蓝色面板浮现而出:

【基因工程学LV8】

【能力:突破既有生物基因片段的物理剪切限制,可自主根据功能需求,从头构建全新的人工核苷酸序列,并将其导入目标细胞实现稳定转录与高效表达。】

苏晨放下手中的铅笔,目光停在面板的描述上。

从前的基因工程,说到底不过是拿着剪刀和浆糊,在自然界已有的生命蓝图里修修补补。

现在的LV8,等于直接越过了搬运的阶段,拿到了从空白稿纸上谱写生命编码的资格。

从读懂句子,变成了亲手写文章。

苏晨靠在坚硬的椅背上,脑海里猛然浮现出刘华强。

那条被截肢的腿,伤口早就愈合萎缩,只剩下一截残干。

市面上任何药物都救不回已经彻底坏死缺失的组织。

但如果能从底层重新编写一套促使神经干细胞和成纤维细胞定向生长的载体序列,直接注入截断面……

让断掉的骨头与经络自己重新长出来。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苏晨便将其压了下去。

现在的客观条件根本支撑不起这样的实验。

国内连一台高精度的基因测序仪器都找不出来,真要把这种违背现有医学常识的成果拿出来,不仅没法解释,还会惹来无数不必要的麻烦。

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

苏晨收拢心思,挥手散去眼前的淡蓝光幕,重新拿起红蓝铅笔,在最后几张生理图表上圈出几个关键数据。

四月初,北京军区司令部的小会议室里,烟雾缭绕。

卫生系统的冯副司长穿着一套半旧的中山装,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厚重的牛皮纸公文包,坐在长条桌的左侧。

对面的沈中将手里端着个掉瓷的白搪瓷茶缸,神色沉静。

“沈首长,苏晨同志在西郊基地待的时间已经超出一个月了。”

冯副司长把公文包里的材料一一取出来,推到桌子中央。

“这是卫生部和国家科委联合签批的红头批复。”

“神经修复课题的二期临床方案已经定下来了,国外几个顶级期刊隔三差五发函催要后续数据。”

“这关系到咱们在国际医学界的话语权,更关系到后续一整套工业转化的利益,时间窗口很紧,人必须尽快回医学院主持大局。”

沈中将喝了一口浓茶,目光落在那些印着大红公章的文件上,没有伸手去接。

“冯副司长,军区抓的项目关系到全军一线部队的后勤保障与战斗力重塑。现在第一批战士刚摸索出成效,正是往基层部队全面推广的关键节点,这当口把挑大梁的人抽走,前期投入的心血全得搁置。”

会议室里的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两边各执一词,谁也不肯在国家级的大项目上退让半步。

闭门谈了将近一个多小时。

最终,一份盖着两家公章的联合会议纪要放在了桌案正中。

每天清晨六点由军区的北京吉普接到西郊实验室,负责士兵呼吸节律的调控与数据监测;下午两点再由专车准时送回医学院基础医学部,统筹神经修复实验室的科研进度与论文指导。

两头兼顾,分秒必争。